第118章 雙喜臨門正月十八，頭一天交出去的兩天期限，到了。
王向東一上午都在外頭跑，聯繫勞保手套的廠子，看貨，問價，記台賬。晌午回廠裡吃飯，剛進廠門，通訊員小跑著過來："王採購，李科長讓你一回來就去他辦公室。"
"哎。"
王向東飯也沒吃，直奔辦公樓。走廊裡，他把腳步放緩了，把心跳也放緩了。
成與不成，就在這一趟。
敲門進去，李懷德正在喝茶，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王向東坐下，腰闆挺直。
李懷德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才開口："你表哥的事，成了。"
王向東騰地站起來："真的？"
"坐下，坐下。"李懷德壓壓手，"倉庫那邊，年前走了兩個壯工，一直缺人。我跟倉庫的孫主任說了，補一個臨時工，你表哥，明天就可以去大隊開證明。"
"哎，哎！"王向東連聲應著。
"聽我說完。"李懷德豎起一根手指，"幾條，你記清楚。第一，臨時工，一個月二十四塊，管住，宿舍大通鋪，吃食堂自己買飯票。第二，先幹著，幹得好，往後有轉正的機會；幹不好，誰也保不了他。第三，證明要大隊開，公社蓋章，一樣不能少。第四，"
他頓了頓，盯著王向東，一字一句地說："你表哥來了，就是倉庫的壯工，跟我李懷德，跟你王向東，沒有半點關係。該出力出力，該挨罵挨罵，誰都別指望照顧。這一條，你要是應不下來，趁早別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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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得下來。"王向東說得斬釘截鐵，"我表哥是莊稼人，吃苦吃慣了，就怕沒活幹，不怕活重。"
"好。"李懷德點點頭，拉開抽屜，又拿出一張紙，推過來，"再看看這個。"
王向東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是一張轉正審批表。姓名欄裡，寫著"王向東"；意見欄裡，李懷德的字跡龍飛鳳舞："該同誌工作勤懇，業績突出，建議提前轉正。"底下，廠長辦公會的章，紅彤彤的，已經蓋好了。
"李科長，這……"
"年前那批野味，八百多斤，全廠餃子，工人們吃得熱乎，廠長在會上點了你的名。"李懷德靠在椅背上，"我把你的轉正報告遞上去，說這樣的採購員，一個月二十七塊五的試用工資，寒磣不寒磣？廠長二話沒說，批了。下個月起，你轉正，定級三十七塊五。"
王向東捏著那張紙，手有點抖。
半年前，他還在碼頭扛包，一件兩分五，一天一塊二，肩膀壓出血印子，一天下來，連稱二斤棒子麵都得掂量。如今，他是軋鋼廠的正式採購員了，一個月三十七塊五，吃商品糧，拿工資條，走到哪兒，腰闆都是直的。
"愣著幹什麼？"李懷德笑了，"簽字啊。"
王向東拿起筆，在表上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寫完，他站起來，朝著李懷德，深深鞠了一躬。
"李科長，我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他說，"往後，您看我乾的。"
"行了行了。"李懷德擺擺手，"真要謝我，開春的頭一網魚，給食堂留五十斤。"
"一百斤。"王向東說，"我給您留一百斤。"
"嘿，你小子。"李懷德笑罵，"滾吧，回去吃飯，飯都涼了。"
從辦公室出來，王向東站在走廊裡，手裡捏著那張表的存根，半天沒動。
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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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的活路，有了。自己的飯碗，也端穩了。
他想起初二那天，舅舅蹲在門檻上，說那四十斤小米，說那半個時辰。他想起表哥劉長順那張瘦得脫形的臉，想起姥姥那雙渾濁的眼睛。
這回，他能挺直腰闆去報喜了。
下午，他把手頭的活利利索索幹完，跟錢副科長告了個假，說家裡有點事，早走半個鐘頭。
錢副科長頭也沒擡："去吧。明兒把你的轉正手續，找勞資科辦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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