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趁熱打鐵廠長辦公室很大，靠牆一排書櫃，桌上擺著一部黑色的電話機。
周廠長五十齣頭，頭髮花白了大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風紀扣係得一絲不苟。他是老革命，打過仗，全廠上下，沒有不怕他的，也沒有不服他的。
"坐。"
王向東在沙發邊上坐了半個屁股。
周廠長沒坐，背著手站在窗前，看了他半晌。
"王向東，十九歲。"周廠長說，"我十九歲那年，在部隊上當通訊員。有一回送信，三十裡地，半道上遇上敵人一個排。我把信吞了，在山溝裡趴了一夜，爬回來的。"
王向東不知道該怎麼接，隻好聽著。
"我跟你說這個，不是擺老資格。"周廠長轉過身，"我是想說，年輕人，能扛事，就得給擔子。你這一趟東北，幹得不錯。李懷德跟我彙報的時候，說了你四個字，膽大心細。"
"廠長過獎了。"
"不是過獎。"周廠長在辦公桌後坐下，"二十萬斤糧，一斤不差，賬上還多了六百斤。東子，我問你，多這六百斤，你當時怎麼想的？"
"報告廠長，我頭一個念頭，是讓庫管單列。這六百斤是人場長的心意，不是廠裡的買賣。賬要清。"
"嗯。"周廠長點點頭，"要是你想歪了呢？"
"那這六百斤，就是我王向東人生的頭一個汙點。往後我再幹多少事，都洗不掉。"
周廠長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好。李懷德沒看走眼。"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表格，"嘉獎令，廠裡研究過了。通報全廠，另外，"他頓了頓，"你的級別，組織上還要再議。你先別聲張。"
"是。"
"還有一件事。"周廠長把身子往前傾了傾，"你在東北待了這些天，跟紅星農場的關係處得不錯。我問你，關外這條線，除了玉米，還能不能弄點別的？"
王向東心裡一動："廠長指的是？"
"豆餅，雜糧，山貨，什麼都行。"周廠長說，"你也知道，如今是什麼年景。食堂裡，一個月見不著幾回葷腥，工人們乾的是力氣活，肚裡沒食，怎麼掄大鎚？廠裡想了些辦法，可關內的門路，都擠破頭了。你既然在關外趟開了道，我想讓你趁熱打鐵，再去一趟。"
"我去。"王向東沒半點猶豫。
"別急，聽我說完。"周廠長擺擺手，"這一趟，跟上一趟不一樣。上一趟是押糧，有合同。這一趟，是尋摸。能尋摸多少是多少，價錢嘛，隨行就市，廠裡給你兜底的數。東西越雜越好，豆餅餵豬，雜糧貼食堂，山貨嘛，"他笑了笑，"過年過節，給工人們分分，也是個念想。"
"我明白。"
"介紹信，辦公室給你開。還是紅星農場落腳，薑場長那裡，你熟。"周廠長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東子，這一趟沒有硬任務，可我把話放這兒。你弄回來的每一斤東西，都是工人們的油水。你看著辦。"
"廠長放心。"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王向東隻覺得渾身的血都是熱的。
一回生，二回熟。這條關外的線，從今往後，就是他王向東的了。
回科裡銷了假，老吳聽說他還要再去，眼珠子都瞪圓了。
"你小子，這是要常駐關外啊？"
"吳哥，廠長點了將，我能不去嗎。"
"去，當然得去。"老吳壓低聲音，"不過東子，哥提醒你一句。你如今風頭正勁，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往後辦事，多留個心眼，別讓人抓著把柄。"
王向東心裡一凜。老吳這話，意有所指。
"吳哥，我記下了。"
老吳左右看了看，又把聲音壓低了些。
"還有，科裡那個小錢，這兩天跟錢副科長走得近。你出差那些天，閑話就是打那兒起的頭。"他拍拍王向東的胳膊，"哥跟你說這個，不是讓你去掰扯。掰扯不清。你自己心裡有數，往後辦事，把籬笆紮緊，就行了。"
王向東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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