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進山第二天，天蒙蒙亮，兩個人就進了山。
孫滿囤背著一桿老套筒，王向東背著孫家另一桿獵槍，一條半大的獵狗，黃色的，叫黃毛，跟在兩人腳邊，走走停停，鼻子貼著地聞。
"這狗，是我一手喂大的。"孫滿囤說，"聞腥找窩，比人強十倍。"
山路難走，積雪沒到小腿肚子。王向東跟著孫滿囤，深一腳淺一腳，往上爬。
"兄弟，打圍有打圍的規矩。"孫滿囤一邊走一邊教，"頭一條，別出聲。山裡的牲口，耳朵比狗還靈。二一條，看腳印。雪地上，什麼牲口什麼時候過去的，腳印上都寫著呢。三一條，槍要穩。打獵不是打仗，一槍撂不倒，牲口受了驚，你就追吧，追到天黑也追不上。"
"孫大哥，你打圍多少年了？"
"打記事兒起就跟我爹上山。"孫滿囤咧嘴一笑，"快三十年了。這座山，哪道梁，哪條溝，我閉著眼都摸得到。"
走了一程，歇腳的時候，孫滿囤忽然問："兄弟，四九城，到底啥樣？"
"啥樣？"王向東想了想，"大。打前門樓子底下過，仰著脖子都看不見頂。大柵欄裡頭，綢緞莊、茶葉鋪、乾果店，一家挨一家。到了年根兒，廠甸的廟會，人擠人，糖葫蘆能插成林。"
"嘿。"孫滿囤聽得眼睛發直，"哥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裡。"
"孫大哥，往後你去，我領你逛。"王向東說，"登一回前門樓子，下一回全聚德，再聽一回戲。"
"全聚德？"
"烤鴨。棗木的明火烤，皮是酥的，蘸上甜麵醬，卷上荷葉餅。"
"得，別說了。"孫滿囤咽了口唾沫，一擺手，"再說，哥這腿就邁不動了，心飛四九城去了。"
兩個人都笑了。黃毛在旁邊，不明所以，尾巴搖得歡。
走到半晌，黃毛忽然停住了，耳朵豎起來，沖著一條山溝，低聲嗚嗚。
孫滿囤蹲下，撥開雪看了看，回過頭，壓低聲音："麅子。腳印新鮮，過去不到一袋煙的工夫。一大兩小。"
他沖王向東打了個手勢，兩人順著溝，貓著腰往前摸。
摸了約莫二裡地，前頭一片柞樹林。孫滿囤忽然一把按住王向東，蹲下了。
樹林邊上，三隻麅子，正低著頭啃樹皮。一隻母的，兩隻半大的。
孫滿囤慢慢舉槍，沖王向東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看好了。
槍響了。
母麅子應聲倒地。兩隻小的撒腿就跑，黃毛噌地躥出去，追上去兜圈子。
"打！"孫滿囤喊。
王向東舉槍，瞄準跑在後頭的那隻小麅子，屏住氣，扣了扳機。
砰！
小麅子一個趔趄，栽倒在雪地裡。
"好槍法！"孫滿囤大喜，"兄弟，頭一回打圍？"
"頭一回。"
"頭一回就有這準頭？"孫滿囤過來，重重拍了他一下，"你小子，天生是幹這個的料！"
黃毛把最後一隻小麅子也兜了回來，孫滿囤補了一槍。
三隻麅子，開膛，收拾利索，用繩子捆了，搭在爬犁上。孫滿囤把內臟裡最好的心肝，割下來餵了黃毛。
"這是規矩。"他說，"狗出了力，就得先嘗。"
晌午，兩人在背風的石砬子底下生火，烤麅子肉。肉在火上滋滋冒油，撒一把鹽，香得人直咽唾沫。
"兄弟，今兒這圍，打得順。"孫滿囤撕了一條後腿給他，"往下，哥帶你往深了走。山根底下那幾道溝，野豬多。那玩意兒兇，可肉香，一頭能出二百來斤。"
"野豬有多兇？"
"這麼說吧，"孫滿囤咬了口肉，"豬嘴裡兩根獠牙，跟刀子似的。發起瘋來，碗口粗的樹，一嘴就拱折。前年屯裡有個後生，讓野豬挑了，差點沒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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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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