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山君回到屯裡，天已經黑透了。
孫滿囤把三張麅子皮和肉安頓好，就坐在炕上，一袋接一袋地抽煙，眉頭鎖著。
"孫大哥，"王向東給他倒了碗熱水，"這虎，禍害人嗎？"
"眼下還沒。"孫滿囤吐出一口煙，"可它已經下山了。冬末春初，山裡沒食，老虎才往低處走。它今兒能端咱們的套子，明兒就能進屯子拖豬拖羊。再往後，"他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就怕傷人。"
"屯裡報上去呢？"
"報公社，公社報縣裡，一來一回，十天半月。等打虎隊來了，黃花菜都涼了。"孫滿囤嘆氣，"再說，打虎隊來了，虎皮虎骨，也輪不著咱屯裡。"
王向東心裡盤算開了。
虎這個東西，渾身是寶。虎骨入葯，價比黃金。虎皮，更是千金難求。可他想的不是這個。他想的是，這虎在屯子邊上轉悠，早晚是個禍害。孫滿囤是他的朋友，靠山屯兩萬斤糧的交情，屯裡老小的安危，他不能不管。
"孫大哥，"王向東說，"咱們打。"
孫滿囤差點讓煙嗆著："你說啥？"
"打虎。"王向東看著他，"就咱倆。"
"兄弟，你瘋了？"孫滿囤把煙袋一撂，"那是老虎！不是麅子！咱倆這兩條槍，老套筒打麅子行，打虎，一槍打不死，它撲上來，咱倆連骨頭都剩不下！"
"所以不能隻靠槍。"王向東說，"孫大哥，你跟我細說說，這虎的習性。"
孫滿囤盯著他看了半天，看這後生眼裡沒有半點懼色，倒像是真在琢磨事。
"你小子，膽子是鐵打的。"他重新裝上一袋煙，"行，我跟你說說。"
這一說，就說到了後半夜。
虎這東西，有固定的獸道，來回走一條線。它如今惦記著下套那幾道溝裡的血腥味，明兒後兒，還得來。虎撲食，走的是下風頭，借著林子摸近，最後一撲，快如閃電。可人要是佔住上風頭，提前埋伏，就有先手。
"孫大哥，你說它繞著夾子走。"王向東忽然問，"那咱們這回下夾，它能上當嗎？"
"所以這回不一樣。"孫滿囤說，"上回夾子下在明處，它聞得出鐵腥味。這回，夾子提前拿鬆油煮過，埋深半尺，上頭蓋新雪，再撒上羊血。它惦記的是羊，眼裡就隻有羊。"
"好。"
"最穩妥的章程，是下套加埋伏。"孫滿囤在炕桌上畫著，"拿隻活羊當餌，拴在溝裡。四周下鋼夾。咱倆佔住上風頭的高崗，它一露麵，兩桿槍齊發，打頭，打前腿。打中了，它就廢了。打不中，"他頓了頓，"那咱哥倆就得跟它賽跑。"
"它跑不過我。"王向東說。
"貧嘴。"孫滿囤讓他逗笑了，笑完了又正色，"兄弟，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槍呢？老套筒威力不夠。"
"屯裡有桿快槍，五大爺留下的，能打熊。"孫滿囤說，"明兒我去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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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有後手。"王向東想了想，"萬一槍沒撂倒，它帶傷反撲，得有個躲處。高崗邊上，有沒有石砬子？"
"有！溝北頭有個大石砬子，兩人多高，虎上不去。"
"那就把埋伏點定在石砬子上。"
章程一條一條定下來，孫滿囤越說眼睛越亮，末了忽然回過神來，上下打量王向東。
"兄弟，你這腦瓜子，怎麼長的？我打了半輩子圍，都沒你想得細。"
"孫大哥，不是我細。"王向東笑笑，"是這事兒，隻能成，不能敗。咱倆的命，就一條。"
第二天，分頭準備。孫滿囤借槍，下夾，牽羊。王向東跟著他去借槍。
五大爺住在屯西頭，一個人過，七十多了，腰闆還挺直。牆上掛著熊皮、鹿角，屋裡一股子皮子味和煙葉子味。
聽說兩人要打虎，老頭眯著眼，半天沒言語。
"滿囤，你可想好了？"五大爺終於開口，嗓子跟砂紙磨過似的，"那不是野豬。那東西一巴掌下去，磨盤都能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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