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虎落靠山屯三十步。
那虎在羊跟前十幾步的地方伏下了，身子貼著地，尾巴尖輕輕擺動。這是要撲了。
孫滿囤的槍，慢慢擡起來。王向東也舉槍，瞄準的，是虎的前肩胛。兩桿槍，無聲無息，都套住了那個黃黑相間的影子。
就在老虎後胯一沉、將要發力的一剎那，孫滿囤的槍響了。
緊接著，王向東的槍也響了。
兩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震得滿山的雪簌簌往下掉。
那虎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整個溝都在嗡嗡迴響。它被打中了，前肩一個血洞，可沒倒。劇痛之下，這東西徹底發了狂，一調頭，竟沖著槍響的方向，朝石砬子撲來。
"上砬子頂！"孫滿囤吼了一聲。
兩人往砬子頂上退。那虎眨眼就到了砬子底下，縱身一躍，兩隻前爪搭上了砬子沿，血盆大口就在王向東腳邊不到一臂遠，腥氣撲麵。
千鈞一髮。
王向東幾乎是憑著本能，把槍口往下一杵，頂著那虎頭，扣了扳機。
砰！
這一槍，從虎的左眼打進去。那虎發出半聲哀吼，身子一軟，從砬子沿上滑下去，摔在雪地裡，四條腿蹬了幾下，不動了。
山穀裡，迴音一陣一陣，慢慢靜下來。
王向東趴在砬子沿上，握著槍，大口大口地喘氣。棉襖裡頭，全讓汗溻透了。
孫滿囤癱坐在他旁邊，臉白得跟雪似的，半天，才擠出一句：
"死了？"
"死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忽然同時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孫滿囤的眼淚都下來了。
"兄弟，"他一把抱住王向東，"咱倆，活著。"
在砬子上坐了足有一袋煙的工夫，兩人才緩過勁，溜下砬子，走到那虎跟前。
好一頭大蟲。從頭到尾，足有七尺，黃毛黑紋，油光水滑。兩隻前爪，比王向東的腦袋還大。左眼一個槍眼，是王向東頂著頭打的那一槍。前肩一個槍眼，是孫滿囤的頭一槍。
"這一張皮，"孫滿囤圍著虎轉了兩圈，聲音還有點抖，"兄弟，我在山裡打了半輩子圍，頭一回見這麼大的山君。"
"孫大哥，這虎怎麼分？"
"分？"孫滿囤一愣，隨即把臉一沉，"兄弟，你這話說的，是罵我呢。最後那一槍，要不是你頂得快，我孫滿囤今兒就交代在這砬子底下了。這虎，是你的。"
"孫大哥，頭一槍是你開的，夾子是你下的，羊是你牽的，槍是你借的。"王向東說，"這樣，虎皮虎骨歸我，虎肉，全歸屯裡。這年月，屯裡老小肚裡缺油水，幾百斤虎肉，夠全屯打一回牙祭。"
孫滿囤定定地看著他，眼圈又紅了。
"兄弟，"他一跺腳，"你這個人，哥服了，心服口服！"
兩人當下就動了手。剝皮的剝皮，卸肉的卸肉。孫滿囤的手藝，刀走如飛，一張虎皮，剝得完完整整，連個刀口都沒有。虎骨剔出來，腿骨、脊骨，一根一根，碼放整齊。虎鞭、虎睛，另外包好，都是入葯的金貴東西。
收拾完了，天也黑透了。兩人把虎皮虎骨捆在爬犁上，虎肉分裝進麻袋，趕著爬犁回屯。
爬犁一進屯口，就讓狗叫聲淹了。接著，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打著了！孫滿囤打著山君了！"
全屯的人都湧出來了。老頭，老太太，媳婦，孩子，裡三層外三層，把爬犁圍了個水洩不通。馬燈、火把，照得屯口跟白天似的。
"我的老天爺，這麼大的虎！"
"這是成精了吧！"
"滿囤，你們爺倆，是咋打著的？"
孫滿囤站在爬犁上，把胸脯拍得山響："不是我，是我這位四九城的兄弟，王向東！最後撂倒山君的，是他那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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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王向東身上。有敬畏，有感激，有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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