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四海帶沈礪去的,是山莊後院的一間庫房。
庫房裡沒有燈,金四海親手拉開燈繩。
燈光亮起的一瞬,饒是沈礪見多識廣,呼吸也是微微一滯。
一整麵牆的貨架上,碼的不是別的東西。
是現金。
一捆一捆,用牛皮紙紮著,整整齊齊碼到房頂,燈光一打,泛著一層油潤的光。
“沈書記,別誤會,這不是給你看的。”
金四海倚在貨架上,笑眯眯說道:“我就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在青川,錢這個東西,我金四海不缺。”
“你知道嗎沈書記,這間庫房,整個青川縣,連你算上,隻進來過四個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說道:“前三個進來過的,現在一個是副局長,一個在省城買了三套房,還有一個,去年調到市裡去了。”
“所以今晚這頓飯,不是收買,是交朋友。”
他說著,從貨架底下拖出一個皮箱,啪地打開,推到沈礪麵前。
箱子裡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金條上麵,壓著一份文件。
“集團三號砂場,百分之十的乾股。”
金四海的聲音不輕不重:“不用你投一分錢,不用你露一次麵,年底分紅,自然有人送到你府上。沈書記,我這個人交朋友,從來不讓人白交。”
沈礪低頭看著那隻皮箱,沒有說話。
這聲“朋友”,在黑話裡是有價碼的。
價碼越重,交情越假。這個價,他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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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嫌少?”
金四海吐了個煙圈,笑眯眯說道:“沈書記是爽快人,那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百分之十隻是見麵禮,往後逢年過節,另有孝敬。你要是不放心錢的事,更簡單——你不是一個人來青川的嗎?人啊,總有寂寞的時候,我這山莊裡,什麼樣的客房都有……”
“金老闆。”
沈礪忽然開口,打斷了他:“我給你講個事吧。”
他蹲下身,把皮箱輕輕合上,推了回去,擡眼看著金四海說道:“我剛辦案那幾年,辦過一個交通局的科長。他收的第一筆錢,也是朋友送的,也是這麼一句——交個朋友。”
“後來呢?”
“後來他被判了十一年。”沈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宣判那天他老婆孩子都在,他隔著欄杆喊,說他就想交個朋友,怎麼就落到這步田地了。”
“金老闆,你說他怎麼落的這步田地?”
金四海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對了,臨走之前,我再跟金老闆打聽兩個人。”
沈礪像是隨口一問:“王守田,孫小滿。這兩個名字,金老闆熟嗎?”
啪。
金四海手裡的打火機,火苗躥了一下,又穩穩滅掉。
他擡起眼皮,臉上重新堆起那種溫文爾雅的笑,隻是這笑,比剛才淡了三分:“不熟。青川縣幾十萬人,我要是個個都熟,還做不做生意了?”
好一個不熟。
沈礪心裡冷笑。
剛才滿桌山珍海味,這位四爺談笑風生,眼皮都沒擡一下;可這兩個名字一出口,他打火機的火苗,跳了。
“不熟就好,不熟就好啊。”
沈礪點點頭,不再多言。
庫房裡的空氣,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金四海臉上的笑,終於一點一點收了。
他掐滅了煙,盯著沈礪看了足足五秒鐘,忽然也笑了,隻是那笑裡再沒有半分溫度:
“沈書記,我給你交個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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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這條河,我擺了八年。八年了,上遊的、下遊的、河裡的、岸上的,多少人在裡麵洗過澡,你猜?”
“你這把刀很快。”
他一字一頓說道:“可刀再快,砍得斷河嗎?”
“砍不斷。”
沈礪回答得乾脆利落,轉身就往庫房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背對著金四海,淡淡留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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