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髒水回到招待所，沈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小杜記錄。
“7月18日晚，金四海在龍湖山莊後院庫房，向我展示現金牆一麵、金條一箱、乾股協議一份，我當場拒絕，全程未收一針一線。你在場外，記時間，記地點，簽字。”
“書記，記這個幹嘛？”小杜一邊寫一邊問。
“保命。”
沈礪淡淡說道：“他敢給我看那些東西，就不怕我說出去。因為我說出去沒人信，他反咬我一口，說我索賄不成反咬一口，卻有的是人信。”
“明天一早，這份記錄你親自跑一趟市紀委，交給案管室備案。記住，要回執。”
小杜恍然大悟，後背卻冒起一層細汗。
原來在龍湖山莊裡，每一句話都是刀，每一步都是坑。
書記要是今晚漏了這一手，往後真出了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
第二天一早，髒水果然就來了。
不過在那之前，小杜已經先一步出發了。
淩晨五點半的頭班車，他揣著那份記錄趕到了市紀委。案管室的老幹部睡眼惺忪地聽完來意，盯著這個從縣裡連夜趕來的年輕人看了半天，末了，拿起回執章，“啪”地一聲蓋了下去。
“回去告訴你們沈書記。”老幹部把回執遞過來，意味深長說了一句，“章我蓋了，路，得他自己走穩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小杜揣著回執往回趕的時候，縣紀委的公告欄上，不知被誰貼了張匿名大字報，標題聳人聽聞：《紀委書記夜赴豪宴，掃黑還是分贓？》
內容寫得有鼻子有眼，說沈礪18日晚在龍湖山莊與不法商人推杯換盞三小時，收受貴重禮品，出門時“手提重物，神色匆匆”。
到上午十點，整個縣委大院都傳遍了。
“聽說了嗎？新來的沈書記跟四爺吃飯了！”
“我就說嘛，查案查到一半不查了，原來是吃飽了……”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嘴上都是主義，心裡全是生意。”
唾沫星子，是能淹死人的。
小杜氣得渾身發抖：“書記，他們這是血口噴人！那晚您明明……”
“明明什麼？”
沈礪坐在辦公室裡，正在一筆一劃地練字，頭也不擡說道：“你去跟人家喊，說我沒收？誰信？人家還問你，沒收你寫什麼澄清？”
“那……那就任由他們潑髒水？”
“潑。”
沈礪筆走龍蛇，寫下一個“定”字，擱了筆，慢悠悠說道：“他們潑得越歡，說明龍湖山莊那箱金條，壓得他們越睡不著。”
“不過嘛，水可以讓他們潑，話，我們得搶先說。”
他拿起桌上那份蓋了市紀委案管室回執章的備案記錄複印件，遞給小杜：
“拿去，複印二十份，縣委每個常委辦公室送一份，縣政府那邊也送一份，就說——”
沈礪笑了笑：“就說紀委主動報告幹部本人拒收禮品情況，請組織監督。”
小杜捧著那份回執，眼睛越瞪越大。
絕啊！
匿名信潑的是“收受禮品、神色匆匆”，紀委備案回執上的時間卻是19日一大早——人是連夜趕去的，章是市裡蓋的，誰在說謊，一目了然。
這哪裡是澄清，這是當眾抽匿名信的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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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紀委回執送到各個辦公室的效果，立竿見影。
到了下午，縣委大院裡的風向就變了。
“哎，那大字報看了嗎？純屬放屁！人家沈書記當天就向市紀委報備了！”
“我早說了，能在市紀委待這麼多年的，能是眼皮子淺的？”
“最絕的是這個，人家報備的時間，比大字報貼出來的時間還早——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進龍湖山莊之前，就知道有人要潑髒水！”
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
上午還在說“嘴上都是主義”的那幾張嘴，下午就改了口：“我一看那大字報就是假的，沈書記那是深入虎穴取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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