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棚屋河灘邊那間用油氈和木闆搭成的棚屋，燒得隻剩下一地黑灰。
沈礪是淩晨三點趕到的。
消防車已經撤了，廢墟上還在冒著青煙，空氣裡一股焦糊味，警戒線外圍著十幾個看熱鬧的村民，被民警攔在外麵指指點點。
“聽說沒，孫老蔫的棚子燒了……”
“作孽喲，老頭侄子死得不明不白，現在連窩都沒了。”
“小點聲！你不要命了，這也是你能議論的？”
村民們的議論聲，在看見沈礪下車的那一刻，齊刷刷地低了下去，人群不約而同往後縮了縮，讓出一條路來。
沈礪站在廢墟前，蹲下身，從灰燼裡撚起一角燒焦的塑料——是攝像機的殘骸。
消防員出具的初步結論：線路老化，意外失火。
好一個意外失火。
棚屋不通電，哪來的線路？
“書記，鄰居說火是淩晨兩點多燒起來的，燒得快，救都沒法救。”小杜在旁邊低聲說道，“人沒在屋裡，但……誰也不知道老頭去哪了。”
沈礪沒有說話，蹲在灰燼前，久久沒有動。
對方這是沖著人來的。
燒屋是警告，找人才是目的——他們要拿回那盤帶子的底片，要掐斷孫小滿案最後的人證。
也就是說，他們怕了。
怕得已經顧不上體麵了。
“書記，你說孫大爺他……會不會已經……”小杜的聲音發顫。
“不會。”
沈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從招待所那晚之後，我就讓他挪窩了。著火那天淩晨，他在鄰縣他外甥家的炕上睡覺，是我安排的。”
小杜：“……啊？”
“你以為我讓他一個六十七歲的老人繼續住在河灘上，是讓他當靶子嗎？”沈礪淡淡說道。
小杜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好傢夥，書記這後手，埋了整整五天！
“人雖然在鄰縣，”沈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通知他，這幾天哪兒也別去，戲還得接著演——在他們眼裡，孫老漢必須還在‘失蹤’。”
小杜重重點頭，忽然明白過來。
人藏起來了，還要讓對麵以為人丟了。
對麵越是滿世界找一個“丟了”的人，就越想不到，這個人正在鄰縣的炕頭上，安安穩穩地等著開口的那一天。
“但是。”
沈礪話鋒一轉，眼神冷了下來：“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變了。燒屋，毀證，這是在向我們示威——他們篤定我們拿不出證據，也篤定我們不敢動真格的。”
“那……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真格的！”小杜攥緊了拳頭。
“真格的要動，但不是現在。”
沈礪望著遠處河麵上作業的采砂船，緩緩說道：“他們燒了棚屋，就一定會覺得人證沒了、底片沒了，心氣就鬆了。人一鬆，就要做平時不敢做的事。”
“小杜，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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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麻桿。”
沈礪一字一句說道：“孫大爺說過，麻桿是四爺從省城請來的，是外人。外人就有來路，有來路就有痕跡——住宿登記、匯款記錄、老家的債主。你去省城跑一趟，把他的底，給我起出來。”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推到小杜麵前。
“這裡麵是三千塊錢，我個人的錢，不是經費。”
小杜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書記，這怎麼行，我怎麼能要您的錢……”
“不是給你的，是讓你花的。”
沈礪按住信封，看著他說道：“專案經費被財政局卡著，那就先用我的錢辦案。你到省城，住小旅館，吃路邊攤，剩下的錢，該打點線人就打點線人——記住，每一分錢都要記清楚用途，回來連本帶票跟我銷賬。”
“我們查的就是錢的案，自己的錢，先要乾乾淨淨。”
小杜捧著那個信封，隻覺得手心裡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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