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剝筍杜金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
“我……我是杜金龍。”
“杜金龍同誌。”
為首的中年人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我們是市紀委專案工作組的。現在通知你兩件事：第一，馬占奎涉嫌違紀問題，由市紀委接管調查；第二，你帶隊圍堵辦案機關的行為，工作組將如實記錄，上報市紀委常委會。”
說完，他不再看杜金龍，轉身上樓接人。
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句嗬斥，沒有一句狠話。
可堵在門口的三十幾個警察，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杜金龍站在原地，臉上的橫肉抽了又抽，最終一個字沒敢再說，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來時氣勢洶洶，走時灰頭土臉。
有眼尖的幹部看得清楚，杜金龍上車的時候，連著三次沒拉開車門，最後還是司機下來給他開的。
這位在青川橫著走了十幾年的杜局長，腿軟了。
紀委大樓的每一個窗口後麵，都擠滿了腦袋，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人群裡不知是誰先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的天，沈書記連根手指都沒動，杜金龍就敗了……”
“什麼沒動？人家動了——動的是條例！你看見沒有，人家懷裡揣著小紅本呢！”
“邪門了，三十幾個帶槍的，讓一個空手的給繳了械……”
從這一天起，縣紀委大樓裡那些打太極的、裝病請假的、交流釣魚心得的，不約而同地，都提前半小時上班了。
腰間盤突出的，腰也不疼了；老娘病重的，娘也出院了。
人心這東西就是這麼現實——風往哪邊吹，草就往哪邊倒。昨天他們還怕沈書記連累自己，今天他們更怕的，是沈書記不記得自己。
……
縣委三樓，馮世昌站在窗前，全程看完了紀委門口那場戲。
杜金龍灰溜溜撤走的時候，他手裡的紫砂杯，“哢”的一聲，磕在了窗台上。
“廢物。”
邱守仁在旁邊大氣不敢出：“書記，市紀委這麼明著給他站台，咱們是不是……先避一避？”
“避？”
馮世昌轉過身，眼神陰冷：“現在避，就是告訴全縣的人，我馮世昌怕他。”
“給市裡的周哥打電話。”
他一字一句說道：“就說青川縣紀委有人越權辦案、私扣公安幹警，請他下周以調研的名義，親自來一趟青川。”
“市裡的大領導往這兒一坐，我倒要看看，他沈礪的骨頭，還硬不硬得起來。”
……
樓上，工作組組長交接完手續，臨上車前，單獨把沈礪叫到了一邊。
“沈礪同誌，馬占奎我們帶走了，二十四小時內開始正式問話。”
“手續都在這兒，你過目。”組長把交接單遞過來，看著沈礪一頁一頁核對、簽字、按手印，眼裡閃過一絲欣賞，“市裡的老同誌說得沒錯，你辦案，是真把程序當命看。”
“辛苦組長了。”
“另外。”組長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沒封口的牛皮紙袋，遞了過來，“有個人讓我帶給你一樣東西，說是你落在市裡的。”
沈礪接過來一看，裡麵是一兜蘋果，和一張字條。
字條上沒有擡頭，沒有落款，隻有一行蒼勁的字：
“筍要一層一層剝。——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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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
鄭懷山。
沈礪捏著那張字條，指腹在紙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想起七年前在省委黨校，那位講課從不帶講稿的鄭副書記。結課那天，老人在黑闆上寫了一行字送給他們那一屆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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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鐵案，做鐵人，腰桿要比案卷硬。”
後來他被分到市紀委，辦砸過案子，挨過處分，蹲過冷闆凳，最難的那年冬天，他在檔案室的舊報紙堆裡，又看見了這個名字——鄭懷山，省紀委副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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