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雙規第三天傍晚，辦案點那間小屋的門被推開，核查組的人全都愣住了。
三天裡，沈礪沒出這間屋。七本賬，上千條記錄，他一條一條地過，一條一條地注。
屋裡沒有開燈，隻有牆角亮著一盞檯燈，燈罩壓得低低的。
桌上攤著七本賬，每一本的頁邊空白處，都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初七，河神，8”旁邊注著：水務局，每月初七檢查河灘，經手人兩名，建議調取該局車輛出車記錄核對。
“十五，土地爺，12”旁邊注著：國土局，016車每月十五往返，建議調取家屬院門崗登記。
每一條註解後麵，都跟著對應的印證渠道。
老會計捧著賬本，手都在抖：“這……這哪是翻譯，這是把整張網的血管都畫出來了！”
“血管畫出來了，接下來該動刀了。”
沈礪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把一份早就寫好的報告遞過去：“以市紀委名義，對青川縣公安局副局長杜金龍立案審查，建議採取雙規措施，異地執行。”
……
市紀委常委會，連夜召開。
有人顧慮：“杜金龍是縣公安局副局長，政法口的幹部，動他，青川那邊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主持會議的市紀委副書記把那份賬目翻譯件拍在桌上：“三年前就該動他了！拖到今天，拖出了人命，拖出了七個加急火化的冤魂！今天再不動他，明天他這個副局長就要變成政法委書記，後天就該輪到我們給他彙報了！”
一屋子人鴉雀無聲。
表決，全票通過。
散會之後，那位副書記把沈礪單獨留下，遞給他一支煙：“異地執行，地點你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礪報了一個地名——鄰市的黨校招待所。
副書記愣了一下：“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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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下黑。”沈礪說，“青川的關係網，摸得到看守所，摸得到醫院，摸得到本地任何一個賓館。唯獨想不到，人關在他們眼皮底下的黨校裡。”
說白了，雙規拚的不是手銬，是信息差。讓所有人不知道人在哪，比派多少人看守都管用。
副書記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小子。當年鄭書記在黨校誇你，我還不服。”
……
7月24日，上午九點。
青川縣公安局，杜金龍正在主持每周的治安例會。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正講到“要全力維護我縣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麵”。
進來的是四個人，西裝革履，麵無表情。
為首的亮了證件：“杜金龍同誌，市紀委。經批準，現在對你採取雙規措施，請你配合。”
會議室裡二十幾個中層幹部，齊刷刷僵在原地，落針可聞。
杜金龍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強撐著站起來：“同誌，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要求向縣委馮書記……”
“馮世昌同誌已經知悉。”
四個字，把杜金龍後半截話堵死在了喉嚨裡。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緩緩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街對麵，縣紀委大樓的窗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前，遠遠地看著這邊。
隔著一條街，四目相對。
杜金龍忽然想起幾天前，自己帶著三十個人堵在人家樓下，那個人揣著小紅本，一個人從樓裡走出來，問他：你這是在辦案，還是在對抗組織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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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就該知道的。
這個人辦案，從來不用嗓門，用的是刀。
那一瞬間，杜金龍腦子裡閃過的不是恐懼，是一個數字。
七年。
從第一次收下四海集團那個信封到現在，整整七年。七年裡他幫金四海壓下了多少案子，平了多少事，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他總覺得那條線踩得剛剛好——收錢，辦事，不簽字，不留字，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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