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金龍被雙規的第二天，青川縣表麵上風平浪靜。
7月25日，上午九點，龍湖山莊，小會客室。
但水麵底下，暗流已經轉成了漩渦。
金四海召開了一個隻有五個人參加的小會。
“老杜的嘴，我不擔心，他知道說多了自己也是個死。”金四海轉動著手裡的核桃，緩緩說道，“我擔心的是麻桿。賬房先生管的是錢，錢這個東西，最不講義氣。”
“四爺的意思是？”
“兩件事。”
金四海豎起兩根手指：“第一，通知所有上過賬的人，最近都給我把尾巴夾緊，誰也不許主動去找紀委，誰去誰死——橫豎都是死，死在我手裡，比死在紀委手裡難看。”
“第二，”他頓了頓，眼裡透出兇光，“沈礪這個人，不能再留了。”
屋裡五個人，全都變了臉色。
張彪硬著頭皮說道：“四爺，他可是紀委書記，動了他，那就是捅破天……”
“誰讓你動他了？”
金四海冷笑一聲：“出車禍會吧？肇事逃逸會吧？一個外地來的幹部，人生地不熟，晚上走夜路被個酒駕的撞了，住進醫院躺上三個月——天會塌嗎？”
“天不會塌。”
“天隻會下雨，衝掉腳印。”
屋裡靜得能聽見核桃轉動的聲音。
師爺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四爺，有句不中聽的話，我得說。老杜剛進去，這時候沈礪要是出了事，上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咱們。這不是撞人，這是往槍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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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用咱們的人。”
金四海把核桃往桌上一放，聲音冷得像鐵：“外地牌照，外地司機，喝足了酒，出了事就按交通肇事算。酒駕撞人，頂格判幾年？跟殺頭的買賣比，這點代價，有的是人搶著幹。”
麵上，他說得輕描淡寫。
心裡，他比誰都清楚這是狗急跳牆。
“去做吧。”他閉上眼，“記住，手腳乾淨點。出了岔子，你們自己把命填進去。”
幾個人應聲退到門口，金四海又把他們叫住了。
“老杜家裡的撫恤，按老規矩，雙份。他老婆孩子的學費、生活費，所裡照發，發到老杜出來那天。”他環視一圈，緩緩補了一句，“辦這事的人也一樣——家裡的後顧之憂，四海集團管到底。我金四海對手底下的人，從來不薄。”
張彪幾個人的眼圈微微一紅，齊聲應了。
這就是四爺。
對外，狠得沒有一分餘地；對內，厚得讓人心甘情願賣命。十幾年的江山，一半是打出來的，一半是養出來的。
小會客室的門關上以後，金四海一個人坐著，把兩個核桃重新轉了起來。
轉得很慢。
可不跳不行了。
賬本在人家手裡，老杜在人家手裡，再讓沈礪這麼順藤摸瓜摸下去，下個月進去的就是他金四海。與其坐等刀落下來，不如先把執刀的人放倒——躺進醫院的紀委書記，再大的本事也隻能躺著。
……
當天夜裡，縣委大院。
沈礪加完班，從大院後門出來，沿著河堤路往招待所走。
這是他這些天養成的習慣，白天在辦案點對著賬本，晚上沿著河堤走一圈，吹吹風，理一理思路。
河堤上沒有路燈，隻有遠處砂場探照燈掃過來的光，一明一暗。
他走著，忽然停住了腳步。
身後，有機動車發動機的聲音。
很輕，很慢，沒有開車燈，像一隻貼著牆根摸過來的貓。
沈礪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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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裝作係鞋帶，蹲下身，眼角的餘光掃向身後——五十米外，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皮卡，正在黑暗中緩緩滑行。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喊：
“沈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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