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女縣長7月28日，晚上九點，縣紀委。
沈礪正在整理賬目翻譯的底稿，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不是小杜，也不是值班員。
是一個女人。
三十四五歲，一身素凈的深色套裝，短髮，手裡拎著公文包，進門先掃了一眼屋裡的陳設，目光在桌上那七本賬上停了半秒，隨即收回。
“沈書記，冒昧打擾。”
她伸出手，聲音清亮：“秦晚棠。”
沈礪起身握手，心裡微微一動。
青川縣縣長，秦晚棠。
他到青川半個月，這位縣長多半時間在省裡跑項目，昨天才回來。兩人在常委會上遠遠見過一麵，沒說過話。
“秦縣長深夜到訪，有公事？”
“有公事，也有私事。”
秦晚棠在他對麵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開門見山：“先聽私事吧——昨晚，河堤路上那輛無牌皮卡，是沖著你來的，對吧？”
沈礪目光微凝。
這件事他誰都沒告訴，連小杜都不知道。
“沈書記別緊張。”秦晚棠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答案，嘆了口氣，“看來是真的。我提醒你一句，在青川，你以後晚上不要一個人走河堤。”
“秦縣長的消息很靈通。”
“不靈通。”秦晚棠搖搖頭，“是太熟悉了。這種手段，三年前縣裡就出過一回——當時被撞的那個人，是國土局的一個副科長，聽說他想查砂場的佔地手續。”
沈礪的眼神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原來如此。
三年前就有人想查，三年後他來了。
那條河堤上，原來早就躺過別人的血。
“那位副科長，後來怎麼樣了？”沈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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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保住了，腿廢了。”秦晚棠的語氣沒有起伏，“案子按交通肇事結的，司機賠了錢，判了兩年，緩刑。出院那天，他自己去局裡遞的辭職報告，全家搬去了外省，走的時候連同事都沒敢通知。”
“沒人替他查？”
“查過。”秦晚棠看著他，“縣公安局立的案，查了三個月，結論是普通交通事故。你想想，管案子的是誰的人？”
杜金龍。
沈礪在心裡接上了這個名字。
車是四海集團的，案子是杜金龍結的，苦主是被嚇跑的。一條流水線，八年，跑順了。
也就是說，昨晚那輛無牌皮卡不是臨時起意，是一套用過很多次的舊手法。手法越舊，越說明一件事——在青川，這套東西從來就沒失過手。
直到昨晚。
“現在說公事。”
秦晚棠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他麵前：“青川縣近三年的河砂資源稅申報表，和實際開採量的估算對比。四海集團每年申報開採量二十萬噸，按市價估算，實際開採量不少於一百萬噸。”
“也就是說，光資源稅這一項，每年流失的，是八位數。”
“這還隻是明麵上的。”秦晚棠又翻出兩頁附表，“河砂采完要運，運要走路。縣裡這幾年修的所謂通村公路，有七條，你看走向——”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全都通向四海砂業的料場。財政出錢修路，修的是他家的運砂專線。”
沈礪的目光順著那根手指移動，心裡那張網，又亮起了幾根線。
原來稅隻是第一道口子。
土地、財政、工程、運輸，這條河上的每一個環節，都被做成了生意，每一筆生意的背後，都有官麵上的人簽字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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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棠今晚帶來的不是一份材料。
是青川這盤棋的另一半棋盤。
沈礪拿起那份文件，一頁一頁翻看。
越看，他心跳越快。
不是因為數字，而是因為這份文件本身——估算模型的口徑、比對的年份、引用的斷麵水文數據，專業得可怕。
這不是拍腦袋估出來的，這是有人盯著這條河，盯了至少兩年。
“秦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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