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兩線並剪第二天上午，縣政府辦公會。
秦晚棠上任以來第一次召集財稅口的會，會議隻有一個議題：全縣資源稅專項清查。
“從四海砂業開始。”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稅務局、水務局聯合進場，核查近三年實際開採量和納稅申報。誰有意見？”
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吭聲。
擱在半個月前，這個會根本開不成——稅務局長的屁股往哪邊坐，全縣人都知道。
可現在不一樣了。
公安局副局長被雙規了，市局的工作組還在縣裡沒走，誰都知道風往哪邊吹。
稅務局長額頭冒汗，硬著頭皮表態：“堅決……堅決落實縣政府決定。”
“不是縣政府的決定。”
秦晚棠糾正他，一字一句說道：“是國家的稅法。”
會議室裡更安靜了。
這話沒法接。稅法兩個字往桌上一擺，誰反對，誰就是跟國家對著幹——這個帽子，青川沒有一個幹部戴得起。
水務局長還想掙紮一下：“縣長，核查實際開採量，技術上恐怕有難度，斷麵測量、過磅記錄……”
“沒難度。”
秦晚棠翻開麵前那份文件，看都沒看他：“省水文站有青川江段連續三年的含沙量監測數據，上下遊斷麵一比對，少了多少方，一算就知道。我託人調過數了，精確到千噸。”
水務局長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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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連數據都調好了，這個會根本不是來商量的，是來通知的。
在座的都是人精，麵上一個個低頭記錄，心裡卻各自打起了算盤——這位秦縣長平時不聲不響，原來手裡早就攥著刀。風向這東西，看來是真的變了，變得比想象的還快。
散會的時候，沒人敢跟稅務局長走並排。
……
消息傳到龍湖山莊的時候，金四海正在喝茶。
“查稅？”
他放下茶盞，嗤笑一聲：“讓她查。我的賬是麻桿做的，天衣無縫。”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麻桿。
麻桿現在關在市紀委的辦案點裡。
天衣無縫的賬，隻有麻桿一個人看得懂怎麼藏——也隻有麻桿一個人，知道縫在哪。
金四海手裡的茶盞，“哢”的一聲捏出了一道裂紋。
他終於意識到，事情正在起一種他控製不住的變化。
以前官麵上的人查他，是單線來查——查案的查案，查稅的查稅，他各個擊破就是了。
可現在，紀委在查傘，政府在查稅，兩邊同時下剪子，剪的是同一張網的兩根線。
一個管錢，一個查人。
這兩個人要是聯起手來……
“備車。”
金四海猛地站起身：“去縣裡。我要見馮書記。”
張彪遲疑道：“四爺，這個點兒……縣委還沒下班，您這麼過去，會不會太紮眼？”
“紮眼？”
金四海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冷笑一聲：“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我還管紮不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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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係扣子的手頓了頓，忽然又補了一句：“從後門進。”
麵上還是橫，腳步卻誠實地選擇了後門——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十來年的四爺，頭一回在青川學會了避人。
……
縣委三樓，馮世昌的辦公室。
聽完金四海的來意，馮世昌背著手在屋裡轉了三圈，忽然停下，冷笑一聲：
“老金，你慌什麼？”
“書記，他們這是兩線並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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