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內鬼出水稅務稽查組進場第三天，出了一件怪事。
稽查組頭天晚上剛核完三號砂場的入庫單，第二天一早，三號砂場的賬房就連夜換了鎖，原來的保管員“回老家”了。
消息走漏得乾乾淨淨。
沈礪聽完彙報，沒有發火，隻是把手裡的筆輕輕放下了。
“書記，肯定有內鬼。”小杜咬牙切齒，“稽查組的行動安排，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不超過五個。”
沈礪點點頭，忽然問道：“稽查組的行動方案，印發了幾份？”
“按規定，五份。縣政府辦存檔一份，稅務局長一份，水務局一份，聯合工作組組長一份，還有一份……”小杜掰著手指頭數到一半，忽然卡住，“還有一份，是報到縣委辦備案的。”
縣委辦。
沈礪和小杜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縣委辦主任，邱守仁。
龍湖山莊停車場裡那輛016。
兩條線，在這一刻合上了。
說起來，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
縣委辦是什麼地方？全縣文件的咽喉，上下消息的集散口。誰家要辦事，先過縣委辦；縣裡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個知道的也是縣委辦。金四海要在縣委大院裡安一雙眼睛，沒有比這兒更好的位置了。
位置好，價格就不會便宜。
沈礪不用查都知道，邱守仁這份“備案”的差事，背後是按月進賬的孝敬。
“書記，要不要我……”
“不要。”
沈礪擺擺手，眼裡透出一絲冷光：“內鬼這個東西，揪出來容易，難的是怎麼用。”
“小杜，你想想，他為什麼會把方案傳出去？”
小杜一愣：“因為……因為金四海給了他錢？”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礪搖頭，“他敢傳，是因為他覺得傳了也不會有人知道。五份文件，一模一樣，查無對證。也就是說，要讓這條魚咬鉤，餌上就得帶記號——一份隻有他那份才有的記號。”
“小杜，你去安排一下，明天稽查組要有‘大行動’——方案照常印發，五份，一份不少。”
“行動目標是……”沈礪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龍湖山莊。”
小杜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差點笑出聲。
好傢夥，這是要釣魚啊！
魚餌、魚塘、釣魚的人，全是假的，隻有鉤子是真的。
更絕的是，這鉤子合法——稽查行動是真的，文件流轉是真的，連那個針孔都是裝訂線上順手紮的。從頭到尾，沒有一步越界，可每一步都在給內鬼挖坑。
小杜忽然明白了，書記常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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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不講規矩的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比他不講規矩，是把規矩用到他看不懂的地步。
……
第二天下午三點，稽查組二十幾個人，警車開道，浩浩蕩蕩殺向龍湖山莊。
山莊上下雞飛狗跳，金四海親自出麵周旋，茶泡了三壺，好話說了一籮筐。
稽查組查了整整四個小時，賬本、庫房、地磅房翻了個底朝天——
一無所獲。
其實這結果，沈礪連看都沒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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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湖山莊裡要是有賬，才見鬼了。金四海經營八年的老巢，怎麼可能把要命的紙片留在自家櫃子裡？這趟行動打從出發那天起，就註定查不到東西——它要釣的本來就不是賬，是人。
龍湖山莊裡根本就沒有三號砂場的賬。
傍晚收隊的時候，稅務局長擦著汗跟秦晚棠彙報，秦晚棠的臉色很不好看，當場批評了情報不準。
消息傳開，縣委大院裡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稽查組撲了個空，被人家耍了……”
“嘖嘖，沈書記和秦縣長這是急了，瞎打誤撞……”
縣委辦主任辦公室裡，邱守仁泡了杯新茶，翹著二郎腿，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昨天下午他剛把“大行動”的方案傳出去，今天山莊那邊就提前清了場——乾乾淨淨，一根毛都沒讓稽查組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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