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調研7月30日，江州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周秉義，率調研組抵達青川。
縣委書記馮世昌親自到縣界迎接，前呼後擁，陣仗擺得十足。
調研的主題很正麵：基層政法隊伍建設。
可明眼人都知道，這個節骨眼上，市裡的大領導親自下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下午的彙報會，縣委大會議室裡座無虛席。
說是彙報會，其實排場早就超出了“調研”的規格——主席台上一排名牌，周秉義居中，縣裡四大班子的頭頭腦腦陪坐兩側，連座位表都改了三遍。
有意思的是列席席。
按慣例，縣紀委書記這種場合該坐前排。可會務組排座位的時候，沈礪的名字被人“不小心”排到了第三排的角落裡。
小杜拿著座次表氣得直哆嗦：“書記，這明擺著是……”
“是讓你坐冷闆凳。”沈礪把座次表疊起來，塞進兜裡，神色不變，“坐吧。坐哪兒都是開會。”
麵上他毫不在意，心裡卻已經把這齣戲看明白了。
還沒開會先壓座次，這是先削你的勢；等會兒會上再點名發難，是再折你的銳。一壓一折，雙管齊下，都是老手法。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他沈礪今天來，本來就不是來坐椅子的。
馮世昌彙報完班子建設，周秉義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
“聽說你們縣，最近動作很大啊。”
他端起茶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列席的沈礪身上。
“公安局副局長被雙規，縣委辦主任被帶走核實，稅務稽查組天天在查企業……沈礪同誌，我聽說，這些事，都是你這半個月幹出來的？”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繃緊了。
來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回周書記，是紀委依法履職。”沈礪起身，不卑不亢答道。
“依法履職，好啊。”
周秉義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下來：“可是沈礪同誌，基層工作，光依法就夠了嗎？青川是個什麼縣情？窮縣，亂縣，好不容易這幾年安生下來，你一來，雙規的雙規，帶走的帶走，搞得人心惶惶，幹部不敢幹事，企業不敢投資——”
“我問你，穩定還要不要了？大局還要不要了？”
一頂“不顧大局”的帽子，當著全縣幹部的麵，直接扣了下來。
這頂帽子的分量，在場的人都掂得出來。
在官場上，查案查出問題，頂多算方法問題；可一旦被定性為“不顧大局”，那就是立場問題。方法問題可以改，立場問題是要回家種地的。
秦晚棠坐在另一側，捏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麵上，她眼觀鼻鼻觀心，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心裡，她已經把周秉義這番話的路數拆了七八遍——先定性，再舉勢，最後落一句“穩定還要不要”，全是教科書級的施壓話術。這種話沒法辯，因為人家站在“大局”上，你說什麼都是“小局”。
除非，把“大局”這兩個字本身翻過來。
她擡眼看了看沈礪。
這個年輕人站得筆直，臉上看不出慌，也看不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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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世昌坐在旁邊，端著茶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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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官大一級壓死人。
你沈礪不是會拿條例說事嗎？今天這位，就是專門給你講更大的道理的。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看著沈礪，等著看這個年輕人怎麼接。
接軟了，往後在青川就擡不起頭；接硬了，就是當眾頂撞市領導，政治生命當場終結。
這是一道死題。
出題的人算準了，不管選哪頭，都是輸。
可他們漏算了一點——沈礪這半個月辦的不是案子，是人心。七張火化單、河灘上的人命，這些東西一旦當眾擺上桌，“大局”兩個字就由不得誰一個人說了算了。
沈礪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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