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箭人心這個東西，熱起來要一個月，涼下去，一天就夠了。
8月2日一大早，兩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轎車，無聲地停進了青川縣委大院。
周秉義的電話，三天前打的。三天後，車就到了。省紀委督查組，名義是“核查群眾反映青川縣紀委的有關問題”。
督查組組長姓嚴，下了車先找縣委談話，開門見山：“有江州的同誌實名反映，沈礪同誌在青川另立山頭，搞個人崇拜，辦案講個人意誌，不講組織程序。我們這次來，就是要把問題查清楚，還事實一個公道。”
消息傳開，縣委大院裡議論紛紛。
“來了來了，省裡都驚動了！”
“沈書記這次怕是麻煩了，查他的可是省紀委……”
“我就說嘛，步子邁太大，遲早要栽。”
說這些話的人裡，有不少半個月前還在酒桌上拍著胸脯喊“沈書記是我們青川的青天”。
風向一變，話鋒就轉。機關大院裡最不值錢的是表態，最值錢的是看風向的本事。
縣紀委裡，剛剛熱起來的人心，又涼了半截。
有人悄悄把已經寫好的情況說明塞回了抽屜，有人開始繞著專案組的辦公室走，連食堂打飯的時候，專案組的桌子都空了一大片。
這就是“督查”兩個字的分量。
它不需要查出什麼，它隻要往那兒一坐，就足夠讓所有人重新掂量：跟著沈礪幹，萬一他自身難保呢？
小杜急得直轉圈：“書記，這明擺著是報復！周秉義在青川丟了麵子，回去就……”
“小杜。”
沈礪打斷他，平靜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把你的專案底稿、我的談話記錄、經費票據，全部整理好，一樣不缺，給督查組送過去。”
“書記！他們這是來找茬的，您還主動送材料？”
“正因為是找茬的，才要送。”
沈礪把最後一本卷宗碼齊，淡淡說道：“記住了，紀檢幹部被查，是最好的廣告。他們查得越細，查完了，我就越乾淨。”
“別人潑髒水，你得會接。”
“接住了，燒開，潑回去。”
話雖這麼說，縣紀委的氣氛還是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當天下午，專案組的一次例行取證，被用車單位婉拒了——“車都派出去了”。擱在上周，別說派車，對方恨不得派專人帶路。
小杜親自跑了一趟車隊。隊長隔著車窗打官腔，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沈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車場門口，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他。
隊長的額頭當場就見了汗，抓起鑰匙串，親自跳下了車。
秦晚棠那邊也來了電話，隻有一句：“頂得住嗎？”
“頂得住。”沈礪說，“你那邊呢？企業家座談會照不照常辦？”
“照常。”秦晚棠的聲音很穩，“請帖已經發出去了。越是這種時候，會越要開得熱熱鬧鬧。”
兩個人都沒提督查組三個字，可誰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說白了，這次督查就是一塊試金石——試的不隻是沈礪幹不幹凈，更是青川剛聚起來的這股氣，是真氣還是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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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過去，人心就是鐵。
扛不過去，樹還沒倒，猢猻先散。
……
接下來的五天，督查組把沈礪翻了個底朝天。
辦案程序，一頁一頁查。
專案經費，一筆一筆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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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他在招待所的住宿登記、下鄉的派車單、那份被卡掉的經費申請，全都翻了出來。
查到第三天，督查組的工作筆記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
“七連問會議記錄——問題精準，程序完備。”
“專案經費被卡期間，自掏三千元墊付省城取證費用，票據齊全，連本帶票銷賬，分文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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