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斷腕馮世昌要劃清界限，金四海要拖人下水。
曾經拴在一條繩上的兩個人，一夜之間，互相磨刀。
8月9日深夜，縣委家屬院。
馮世昌把小舅子叫到家裡，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最後把一張連夜辦好的港澳通行證拍在桌上：
“明天一早，去深圳，然後轉出去。三年內不許回來，不許打電話，不許寫信。”
小舅子臉都白了：“姐夫，真到這一步了？”
“皮帶扣都挖出來了，你說呢！”
馮世昌壓著火，咬著牙說道：“記住，出去以後，你就是個死人。你要是敢露頭，別怪我不認你這個親戚！”
小舅子捏著那張通行證，手一直在抖。
他還想說什麼，被馮世昌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那眼神他認得。十多年前姐夫還在當副縣長的時候，拿這種眼神看過一個攔路上訪的老頭——第二天，那個老頭的兒子就丟了工作。
“走吧。”馮世昌轉過身去，不再看他，“車在後門，自己開。油加滿了，夠你到深圳。”
小舅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門關上，屋裡隻剩下馮世昌一個人。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忽然擡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不重，但很響。
麵上，他是大義滅親、連夜勸返的縣委書記。
心裡，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征地案的兩根線頭，一根是他，一根是他小舅子。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兩根線頭擰成一根，全纏在那個窩囊廢的脖子上。
親戚？
水淹到脖子的時候，親戚就是用來墊腳的。
……
同一時刻，龍湖山莊。
金四海也在安排後路。
“賬上能動的錢，分批轉走，走老三家的船。”他有條不紊地吩咐師爺，“山莊這邊不動，砂場照常開工，飯照吃，酒照擺。”
師爺一愣：“四爺，都這時候了，還擺酒？”
“越是大難臨頭，越要歌舞昇平。”
金四海冷笑一聲：“我一慌，底下幾百號人先亂，人一亂，什麼話都敢往外說。我照常擺酒，他們才會覺得天塌不下來。”
師爺聽得頭皮發麻，又不得不服。
跟著四爺這些年，他見過的場麵多了，可這種泰山將崩、先擺宴席的定力，整個青川找不出第二個。
隻是他伺候金四海八年，頭一回從那雙一貫陰鷙的眼睛裡，看出了一點以前沒有的東西。
不是慌。
是認。
八年前金四海在這條河邊起第一座砂場的時候，大概就知道會有今天。撈偏門的人心裡都有一本賬，風光是借來的，早晚連本帶利還回去——區別隻在於，還的時候，能不能給自己留個體麵。
“那您……”
“我？”
金四海站在窗前，望著那條黑沉沉的大河，緩緩說道：“這條河養活了我八年，最後，也得靠它送我走。”
……
8月10日上午，深圳方向的長途車站。
馮世昌的小舅子戴著鴨舌帽，拎著行李箱，混在人流裡往檢票口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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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二十米。
還有十米。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心裡一遍一遍默念：過了這道閘，就活了。
“同誌，請出示一下證件。”
兩名便衣，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麵前。
小舅子兩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你、你們是誰？”
“市紀委。”
便衣亮出證件，聲音平淡：“馮書記一早就給市裡打了電話，說你擅自離崗外出，讓我們協助，把你‘接回去’。”
小舅子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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