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絕食馮世昌絕食的第三天，青川縣的空氣裡開始有了一種奇怪的味道。
先是縣裡幾個老幹部活動中心裡，有人“無意”中提起：“馮書記這個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直，得罪人吶。”
然後是茶樓裡的風向變了：“聽說翻供了？這裡頭是不是有冤情啊……”
再後來，一封署名“青川縣部分老幹部”的信，寄到了市紀委和市委，為馮世昌“鳴不平”，要求“查清辦案中的不規範行為”。
一波接一波，節奏踩得又穩又準。
最先嗅到不對的是秦晚棠。
縣政府辦的信息員把幾份輿情摘報送進她辦公室，她隻掃了一眼，就把三份摘報並排攤開在桌上——老幹部活動中心的動向、茶樓裡的傳言、聯名信的郵戳，三件事，出在三天之內，措辭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拿起電話，打給沈礪，隻說了八個字：“輿論三件套，專業班子。”
電話那頭回她四個字：“已在查了。”
兩個人都笑了。
有些同盟，到了這個份上，連解釋都是多餘的。
小杜把這些動向匯總報給沈礪，氣得直拍桌子：“書記，這明擺著是有人在背後統一指揮！老幹部活動中心、茶樓、聯名信，三天鋪三個場子，這是專業班子乾的活！”
“當然是專業班子。”
沈礪正在看那份探視排查結果，頭也不擡：“馮世昌在青川八年，提拔的人、幫過的忙、批過的條子，養著一張看不見的網。這張網現在乾的事，說白了就一件——把他從'貪官'洗成'受迫害的好乾部'。洗成了，他的案子就得重查；一重查，時間就有了；時間一有了，證據就能做手腳，證人就能做工作。”
“可錄音錄像都送省裡鑒定了……”
“所以他們不敢碰辦案程序，隻敢造輿論。”沈礪把排查表推過來，“你看這個。”
探視名單上，半個月裡馮世昌見過四個人：他的老婆兩次，律師三次，還有一個——他的妹妹，一次。
“律師會見，按規定有監控，傳不出話。他老婆來，哭哭啼啼，也沒問題。”沈礪的手指落在最後那一行，“問題在他妹妹這一次。會見登記的事由是送換洗衣物，按規定，衣物要過檢查。可那天檢查的民警，恰好是臨時替班的。”
小杜倒吸一口涼氣：“衣服裡夾了東西？”
“不一定夾了東西。”沈礪說，“有時候，一句話就夠了。比如——'哥，周書記讓我問候你'。”
屋裡安靜下來。
周書記。
周秉義。
小杜隻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書記，如果真是周秉義遞的話……那他這是明著告訴我們，馮世昌他保定了？”
“不是明著告訴我們。”沈礪搖頭，“是明著告訴馮世昌。話是遞給他聽的：頂住，有人保你。至於我們聽不聽得見——人家根本不在乎。”
“為什麼不在乎？”
“因為喊話的人，站的位置比我們高。”沈礪把排查表收進抽屜，聲音很平，“高到他篤定，就算我們知道是他，也拿不出證據，更動不了他。”
麵上是探監，心裡是傳令。
這一手，玩得比金四海高明十倍。
“書記，那咱們攔嗎？”小杜問，“他妹妹要是再來……”
“不攔。”沈礪說，“不但不攔，下次她來，檢查的時候還可以'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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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魚咬鉤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收線太急。”沈礪的目光落在窗外，“話既然要遞，就讓它遞個痛快——遞話的人舒服了，才會遞第二句、第三句。我隻想知道，這些話最後都會從馮世昌的嘴裡，變成什麼。”
……
當天下午，第三個勸說電話來了。
這一次，打電話的人級別更高，話也更不客氣：“沈礪同誌，青川的穩定大局，市委是有考量的。馮世昌的問題，組織上會有通盤處理，你們辦案，注意不要搞成政治事件。”
“請問是哪位領導？”沈礪問。
對方沒有報名字，隻說了句“你好自為之”，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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