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魯大勇會見室裡，馮世昌坐在鐵椅子上，穿著號服，氣色竟然不錯。
四天的絕食，在他身上隻留下了兩頰輕微的凹陷，眼神反而比進來那天更亮——那是一種押上了全部籌碼之後，孤注一擲的亮。
沈礪注意到一個細節：馮世昌的號服，是乾淨的，平整的，連第二顆扣子都係得一絲不苟。
一個在裡麵絕食四天的人，見辦案人之前，特意換了乾淨號服。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今天這場會見，在他心裡不是受審，是談判。
談判的人才講究體麵。死到臨頭的人，顧不上。
“沈書記，來了？”他笑了笑，“坐。”
反客為主，好像這裡是他的辦公室。
沈礪在他對麵坐下，兩名檢察官分坐兩側，攝像機紅燈亮著。
“你要檢舉，可以。”沈礪開門見山，“但我先告訴你程序：檢舉內容必須具體，可查，有據。拿檢舉當籌碼談條件，政策裡沒有這一條。”
“放心。”馮世昌往椅背上一靠，“我馮世昌在青川幹了八年，別的沒攢下，就攢下了一肚子秘密。今天，我先送你一個大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一字一字道：“縣公安局局長，魯大勇。”
會見室裡，空氣凝了一瞬。
“金四海在青川橫行八年，你們查了他多少保護傘？”馮世昌的聲音慢悠悠的，“杜金龍，副局長，辦了。馬占奎，副所長，辦了。可你們想過沒有——杜金龍一個副局長，他壓案子，誰給他批的？公安局的案子，局長不點頭，副局長翻得了天嗎？”
“七年前，砂場打死人那次，卷宗是魯大勇親筆簽的'意外死亡'。”
“三年前，龍湖山莊賭場被外地客人舉報，出警的命令下到半路，是魯大勇一個電話撤回來的。”
“還有——”馮世昌笑了，“你們從麻桿那兒起獲的七本賬，有一本記得清楚：每月初一，'關帝'香火。關帝，管什麼的？管刀口，管平安。公安係統，供的就是關二爺。”
“那一本賬上，'關帝'名下的錢，比水務、國土加起來還多。”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這個動作，他在縣委書記的任上做過千百遍——話說到最緊要處，停一停，讓聽的人自己把分量咂摸出來。
老習慣了，改不掉。
可沈礪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不接招，也不催促。
馮世昌放下水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他還想說點什麼，沈礪已經站了起來。
“今天先到這裡。”
“你檢舉的每一條，我們都會去核。核得實，是你的立功；核不實——”沈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是新的問題。”
走出會見室，小杜快步跟上來，壓低聲音：“書記，他說得有鼻子有眼……”
“有鼻子有眼，才要當心。”沈礪腳步不停，“真話是好東西，可馮世昌嘴裡的真話，是拿來換命的。換命的錢，一分一分都沾著算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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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縣裡的車上，小杜的臉色一直很難看。
“書記，您信嗎？”
“一半。”沈礪望著窗外，“馮世昌這個人，狗急跳牆，咬出來的話要打折聽。但魯大勇這條線，即便沒有他咬，也繞不過去。”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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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邏輯。”沈礪說，“金四海的局，政法線是頂梁的柱子。杜金龍是副局長，他上麵一天沒有人，這個局一天立不起來。說白了，查傘查到副局長就收兵，等於砍了樹枝留著樹根。”
“可是書記——”小杜的聲音都變了，“魯大勇跟杜金龍不一樣啊！他是全省的破案標兵，上過省報的典型！青川老百姓提起魯局，誰不豎大拇指？街上見著老人提不動東西他都搭把手！您要是查他，全縣的公安幹警怎麼看？老百姓怎麼看？他們會說是您辦紅眼了，連好人都辦！”
“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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