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能吏沈礪翻出來的那個數字，第二天就有了答案的苗子。
縣公安局近五年的案卷目錄調來了，三百多起案子，沈礪不看偵破的，專看沒破的。
沒破的那百分之四，攏共十幾起，清一色是什麼案子？
入室盜竊，電瓶車丟失，街頭扒竊。
全是上不了檯麵的小案。
也就是說，魯大勇的百分之九十六，是拿大案要案堆出來的——命案必破，大案快破，破了就上報，上了報就是政績。至於偷雞摸狗的小案子，破不破，沒人看，也沒人記。
“高啊。”小杜咂舌，“大案全破，小案不管，報表好看，名聲還好。”
“這不是關鍵。”沈礪把目錄翻到其中一頁，“你看這個。”
那是一起七年前的案子：城郊浮屍案，死者是一名采砂船工人。
立案第三天，宣布告破——兇手是死者的同鄉，因債務糾紛殺人，兇手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案卷齊整，鐵證如山。
“命案三天告破，放在哪兒都是政績。”沈礪的手指在案卷編號上敲了敲，“可是小杜，你記不記得，金四海的供述裡，七年前砂場夜鬥死的那個人，最後是怎麼結的案？”
小杜猛地擡頭：“也是……兇手迅速落網，供認不諱？”
“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沈礪合上目錄，“金四海那邊負責製造命案，這邊負責'破'命案。死一個，抓一個，抓的還都是認罪態度良好的。破案率有了，四爺的麻煩沒了，兩全其美。”
“那真兇……”
“真兇是誰，得把當年那個'兇手'翻出來問。”沈礪站起身，“七年了，人還在服刑。安排一下，我們去一趟監獄。”
……
沒想到，車還沒出發，魯大勇自己先上門了。
上午十點，縣公安局長魯大勇，帶著兩名副局長，抱著一摞卷宗，走進了紀委大樓。
五十歲上下，國字臉，腰闆筆直，進門先跟接待室的值班員握手，聲音洪亮：“辛苦了！”
這一聲“辛苦了”，把值班員喊得手足無措。
縣公安局的一把手，跟紀委的看門值班員握手道辛苦——這畫麵要是傳到外麵，又是一段“魯局平易近人”的佳話。
小杜站在樓梯口看著，心裡直犯嘀咕。
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被前縣委書記點名咬出來的人，不進則退才對，哪有主動登門的道理？要麼是真的一身清白、底氣十足，要麼是——道行深得讓人看不透。
上了三樓，見到沈礪，搶步上前，雙手握住沈礪的手：“沈書記！久仰！金四海的案子辦得漂亮，大快人心！我們公安係統，堅決支持紀委的工作！”
他把那摞卷宗往桌上一放：“聽說專案組在調閱政法口的案卷？不用調，我親自送來了！近五年的重大案件卷宗，全在這兒。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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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對著隨行的副局長一揮手：“從今天開始，縣公安局成立配合專班，二十四小時待命，紀委要什麼材料，一小時內送到！”
麵上，這是教科書級的配合姿態，滴水不漏，熱情洋溢。
小杜在旁邊看得暗暗心驚：這就是馮世昌咬出來的“保護傘”？人家主動送卷宗、成立專班，比誰都坦蕩。
送走魯大勇，小杜忍不住說：“書記，他這麼敞亮，會不會……真是馮世昌亂咬？”
“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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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魯大勇的背影，搖了搖頭：“小杜，你見過哪個心裡沒鬼的人，能在一個小時之內，把五年卷宗按清單配齊送上門的？”
小杜一愣。
“他送得太快了。”沈礪的聲音很平，“快得就像是——早就打包好了，專門等著這一刻。也就是說，從馮世昌翻供那天起，他就在等我們來查了。人家不是配合調查，是把劇本先遞過來：你要查的，我都給你看；你看完了，就該還我清白了。”
“卷宗是假的？”
“卷宗是真的。”沈礪轉過身，“正因為每一頁都是真的，合在一起，才可能是假的。”
小杜聽得雲裡霧裡：“書記，這話怎麼講？”
“我問你，一個藏著鬼的人，最怕別人查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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