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條件“說你的條件。”沈礪在門口站住，沒有回頭。
“我女兒。”
金四海躺在病床上，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她在加拿大，學畫畫的，今年十九。我的事，她一個字都不知道，她媽走得早，這孩子以為她爹就是個做砂石生意的……”
他喘了口氣，渾濁的眼睛盯著天花闆：“我可以把命交給你。但我女兒，不能因為我，後半輩子被人戳脊梁骨，更不能——落到那些人手裡。”
“那些人會動她？”
“太會了。”金四海慘笑，“我死了，他們就是安全的；我要是開口，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拿我女兒堵我的嘴。沈礪，我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八年，這套玩法，我比誰都熟。”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鐘。
“我答應你。”沈礪轉過身，“但不是保她，是保護她。通過官方渠道，通知當地使領館關注她的安全，國內這邊，她名下的賬戶、通訊，專案監控，有任何異常接觸，第一時間處置。”
“另外，你的案情，公開通報的口徑裡，不會出現她的名字。她能做的最後一個'做砂石生意的父親'的女兒，做到底。”
金四海死死盯著他，忽然，這個在青川橫行了八年、手銬上身都沒彎過腰的男人，眼淚順著眼角淌進了鬢角裡。
“沈礪……”他啞著嗓子，“你要是早來十年……”
後麵的話，他沒說下去。
沈礪也沒有接。
有些話說出來，就太沉了。
十年前的金四海，也許還隻是個在河灘上討生活的砂場老闆；七年前的沈礪，還在黨校的教室裡背條例。十年時間，足以讓一條河改道，也足以讓一個人，把自己活成自己曾經最怕的樣子。
可這世上，沒有“要是”。
……
接下來的七天，市人民醫院的這間病房，變成了臨時訊問室。
手續是連夜補齊的：市檢察院批準變更訊問地點，兩名檢察官全程在場，醫療組每天兩次評估金四海的身體狀況，訊問錄音錄像雙備份，一份當場封存，一份直送省廳。
有人私下嘀咕，說為了一個嫌犯，至於把程序鋪到這個地步嗎。
沈礪隻回了一句：“他現在不是嫌犯，是全案唯一活著的咽喉。他每說一個字，都有人想讓他咽回去——程序鋪得有多厚，那些人的手就有多難伸進來。”
要知道，辦大案的人最後栽跟頭，很少栽在證據不足，大多栽在程序上的一個針眼。
針眼堵死了，風就灌不進來。
金四海像一台開了閘的機器，把他腦子裡存了八年的東西，一股腦往外倒。
杜金龍的，馮世昌的，魯大勇的，一筆一筆，有日期，有經手人，有藏東西的地點。
訊問筆錄一天厚過一天。
辦案人員輪班倒，三班人記，一班人核，核完的筆錄當天錄入、當天封存。
負責核稿的老紀檢私下感慨：“幹了半輩子，頭一回見這麼交代問題的——日期、經手人、地點，張口就來，連哪年中秋節送的是兩箱螃蟹都記得。”
“廢話。”旁邊的同事說，“記了八年的賬，都刻在他骨頭裡。他這種人，信不過紙，隻信自己的腦子——麻桿的賬本是明賬，他的腦子，才是暗賬。”
到第六天，金四海忽然說了一件讓所有人坐直的事。
“你們以為，我那些錢，都進了青川這些人的口袋？”他靠在床上，冷笑，“青川這些人，加起來，拿的是零頭。”
“大頭在哪？”
“江州。”金四海吐出兩個字，“逢年過節，青川這邊的禮走完，我還要單獨備一份，走老三的船，送到江州。收貨的不是個人，是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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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公司？”
“廣源商務諮詢公司。”金四海一字一句，“我沒有見過收貨的人。辦事的規矩是，錢送到碼頭倉庫，人去樓空，第二天，倉庫裡會多一張收據，蓋著廣源的章。”
“八年，我送了多少？”
“麻桿的賬上沒記——這一筆，我不敢讓麻桿記。”金四海閉上眼睛，“我自己心裡記著。八年，連本帶節，四千三百萬。”
訊問室裡，落針可聞。
四千三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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