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統一辦理”的通知，是以紅頭文件的形式下來的。
文件措辭很漂亮：為加強統籌、避免重複取證、提高辦案效率，青川縣係列涉黑腐敗案件的所有線索、證據、在押人員關聯信息，即日移交江州市專案工作組統一辦理。
文件送到縣紀委的時候，小杜看完就炸了：“統一辦理？咱們辦的案子，人是我們抓的，賬是我們破的，坑是我們挖的，現在一句'統一'，全端走？！”
辦公室裡幾個專案組的骨幹也都圍了過來，群情激憤。
誰都看得明白，這不是統籌，這是摘桃子——不，比摘桃子狠。
桃子摘走了，樹也得刨走。
案子一旦移交，廣源那條線，就等於親手送回周秉義自己的鍋裡。到那時候，查不查，怎麼查，查出什麼，全是人家一句話。
更可氣的是，這份文件你還沒法頂。
紅頭文件，程序齊全，措辭滴水不漏。你不交，就是對抗上級決定；你交了，四個月的出生入死，一夜歸零。
“書記，不能交！”
“交了，金四海那些人等於白抓！”
沈礪坐在桌後，把那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小杜，咱們手裡在辦的幾件案子，法律手續都走到哪一步了？”
小杜一愣：“金四海案，已經移送審查起訴；馮世昌案，偵查終結，下周移送；魯大勇那條線，剛立案……”
“征地白骨案呢？”
“省廳刑偵總隊立的案，命案，他們直辦。”
“這就對了。”沈礪把文件輕輕放在桌上，“你仔細讀讀這份通知——它要的是'青川縣係列案件'的線索。可咱們手裡的案子，金四海案在檢察院，征地案在省廳，廣源線索在省紀委專項池。真正還在縣紀委手裡的，隻有幾份自首材料的複印件。”
屋裡的人麵麵相覷。
“也就是說——”沈礪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們要收的東西，半個月前，就已經不在我們手裡了。”
“那咱們怎麼回復？”
“照實回復。”沈礪說，“寫一份移交清單，註明：金四海案卷宗已於某月某日移送市檢察院，憑證附後；征地案由省公安廳直辦，建議向省廳對接；廣源線索已按省紀委專項治理要求直報線索池，副本附後。末了加一句——我縣紀委堅決服從市委統籌，剩餘材料即日移交。”
“全部合法，全部有據，一個字都挑不出錯。”
清單是小杜連夜列印出來的，一式三份，每一條後頭都釘著憑證的複印件，檢察院的收條、省廳的函、省紀委線索池的回執，紅章蓋得滿滿當當。
沈礪拿起筆，在移交單位負責人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在“礪”字最後一勾上，穩穩一頓。
簽完，他把清單裝進信封，親手封了口，又親手填上掛號籤條。
“掛號寄，要回執。”他說，“誰簽收、幾點簽收，白紙黑字，賴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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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杜捧著那隻信封，忽然覺得手裡沉甸甸的。
這不隻是一份清單。
這是一封戰書——用對方的紙、對方的墨、對方的規矩，寫的戰書。
小杜聽得目瞪口呆：“這……這不等於把通知原樣頂回去了嗎？”
“不是頂。”沈礪搖頭，“是按他們給的規矩，辦他們沒想到的事。麵上是服從，裡子是保全——他們要的是'統一辦理'這四個字的麵子，給他們；案子本身，一個都不能動。”
“可是書記，”專案組的一個人小聲問，“這麼一來，周秉義那邊，不是把您恨死了？”
“他早就恨我了。”沈礪說得毫無波瀾，“從調研會上那七張火化單擺出來那天起，這道題就沒有和解的選項。既然橫豎是對手，那就讓他恨得有代價——他想摘桃子，就讓他連桃樹的葉子都摸不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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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記住一件事。”他環視一圈，“從今天起，我們辦的每一份材料，都可能被人逐字逐句地挑。誰寫的字，誰負責一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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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礪沈記書委紀、委常委縣川青：象對報舉
復報私挾，據證造偽，供誘供指、供逼訊刑員人案涉名多對，中程過件案列係川青辦查在：容內報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