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舉報市紀委複查組進駐青川的消息，是周五傍晚到的。
帶隊的組長姓關，市紀委副書記，下車後的第一句話很客氣：“沈礪同誌，例行核查，配合一下。”
可誰都聽得懂“例行”兩個字的分量。
上一回“例行核查”，查出了沈礪一身清白；這一回再來，青川官場的人心，又懸了起來。
懸的不隻是沈礪的處境，還有所有人的站隊。
上回督查，大家看不懂風向，躲著走；這回不同了——沈礪剛把周秉義的“統一辦理”頂回去，複查組後腳就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裡麵的因果關係。也就是說，這回來的不是複查組，是回敬。
你頂了市裡的文件，市裡就查你的程序。
一報還一報，乾脆利落。
“怎麼又查沈書記？”
“聽說這回是實名舉報，四個人聯名，還有照片……”
“嘖，刑訊逼供可不是小事。沈書記辦案那麼猛，保不齊真有手重的時候……”
小杜把這些議論原封不動學給沈礪聽，氣得直哆嗦：“書記，這四個'受害人'，我查了。
全是在押人員的直係親屬！什麼淤青照片，那是馬占奎戴手銬磨的！他們這是睜眼說瞎話！”
“可程序上，叫'實名舉報'。”
沈礪正在整理手頭的案卷，一冊一冊碼齊，動作不緊不慢：“實名舉報必須核查，這是規矩。人家這一手，用的就是我們的規矩——你不是最講規矩嗎？那就讓規矩把你拴住。”
“那我們怎麼辦？”
“配合。”沈礪把最後一冊案卷碼好，“徹徹底底地配合。”
小杜不甘心：“書記，上回督查查出一身清白，那是因為舉報是匿名的，空穴來風。這回有照片、有簽字，萬一他們做了局，把假的做成真的……”
“假的做成真的，也得過得了法醫、過得了時間線、過得了人證。”沈礪把碼好的案卷拍了拍，“我辦案這幾個月，每一次訊問都有錄像，每一次取證都有見證。他們要做局，就得把這些全都對上——小杜，你知道造一條和真相嚴絲合縫的假鏈，比查案難多少倍嗎？”
“謊言最怕的，就是細節。”
“而細節，全在我這裡。”
……
第二天上午，一紙通知送到了沈礪的辦公室：
經市紀委研究，核查期間，沈礪同誌暫停主持青川縣紀委工作，配合調查。
停職。
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剛平靜不久的青川。
消息傳出去不到一個小時，青川的反應就分成了三派。
砂場的工人們聚在料場門口罵娘，說哪個王八羔子誣告沈書記；縣城的老百姓將信將疑，說沈書記不像那種人，可這年頭誰說得準；而機關大院裡，那些剛剛排隊自過首的人，一個個關起門來，心跳如鼓——沈礪要是倒了，他們交上去的那些東西，會不會變成人家反攻倒算的清單？
一個停職通知，攪動了整個縣城。
這就是對方要的效果：殺人，先誅心。
紀委大樓裡，專案組的骨幹們全圍在了沈礪辦公室門口，一個個臉色鐵青。
“書記，這太欺負人了！”
“案子辦到一半，把辦案的人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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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市紀委反映！我們聯名！”
“都站住。”
沈礪站在辦公室中央，環視著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幾個月的年輕人，聲音很穩：“我問你們，我們是幹什麼的？”
沒人說話。
“我們是執紀的。執紀的人，自己先亂了規矩，以後拿什麼去執別人？”他一字一句道，“停職是組織決定，有異議，按程序申訴，但執行，必須無條件。都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專案組的工作，一天不許停。”
“可是書記……”
“沒什麼可是。”沈礪開始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一個筆筒，兩本書，“記住一句話：查我的人，是帶著放大鏡來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放大十倍，也隻看得見乾淨。”
麵上，他平靜得像在交接一次普通的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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