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複查複查進行到第五天，關組長手裡的問題清單，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五天，四十多個問題，從訊問程序到經費使用，從證人保護到文書規範，沈礪全部當場對答，每一項都附著實證。
複查組的年輕組員私下嘀咕：“組長，這案子還查嗎？再查下去，咱們就成給他做先進事跡報告的了。”
關組長沒吭聲。
他心裡清楚，舉報材料裡那些東西，十有八九是構陷。可“刑訊逼供”四個字太敏感，沒有鐵證翻過來，他這個複查組組長，就不能在結論上寫“查無實據”——隻能寫“未發現”。
一字之差，沈礪的檔案裡就永遠留著一道影子。
對方要的就是這道影子。
第五天晚上，關組長把自己關在招待所的房間裡，把五天來的核查筆記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四十多個問題，四十多個清白。
他幹了二十幾年紀檢，複查過的人能坐滿一個會議室，從沒見過這樣的被核查對象——不是沒有問題，是每一份答案都厚得能砸死人。
麵上，這是複查組在查沈礪。
心裡，關組長越來越覺得，是沈礪在借著複查組的手，把自己這幾個月辦的案子，當眾再做一次公證。
人家根本不怕查。
人家就盼著有一天，有人拿著放大鏡，當著全江州的麵，把他的每一步都驗一遍。
……
這天下午，最後一場問話。
關組長把那張淤青照片推到桌子中間：“沈礪同誌，這是舉報材料裡唯一的物證。你的解釋是手銬壓痕，有三方印證。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控告人堅持聲稱，這是訊問過程中被毆打所緻，並且願意當麵對質。對質的時候，情緒激動的控告人，口供出現反覆，是常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太明白了。
對質一旦失控，不管誰有理，傳出去都是“紀委書記與受害人家屬當堂爭執”。新聞不辨真假，先潑髒水的永遠佔便宜。
“明白。”沈礪點頭，“我同意對質，但有一個請求——對質之前，請允許先對這份'傷情'做一次法醫檢驗。”
“照片上的傷，怎麼檢驗？”
“照片上的傷檢驗不了。”沈礪說，“但馬占奎在押，他的手腕，現在還在。手銬壓痕和毆打瘀傷，皮下出血的形態、恢復周期，法醫一驗便知。控方說他8月12日被毆打，那就驗他手腕上的傷，是不是8月中旬形成的。”
關組長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說了一句題外話：“沈礪，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
“你從來不在嘴上贏人，你把每一個坑，都變成對方的坑。”
……
法醫檢驗的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馬占奎手腕的痕跡，係金屬環狀壓迫所緻的約束傷，形成時間與其入所戴械時間吻合，排除毆打所緻。
鐵證。
舉報鏈條上最硬的那顆釘子，斷了。
檢驗報告送到複查組的時候，幾個年輕組員長出了一口氣——五天來壓在他們心口的那塊石頭，總算鬆動了。
可關組長盯著那份報告，眉頭卻越皺越緊。
物證被排除，按理說案子該結了。可他幹了二十幾年，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對方精心準備的“鐵證”一碰就碎，說明對方根本沒指望靠物證贏——物證隻是開場鑼鼓，真正的戲，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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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沒等複查組鬆口氣，一個更壞的消息傳來——
四名控告人裡，領頭的那份控告材料的簽字人，馬占奎的弟弟馬占軍，忽然改了口風，對外放話：控告材料上的簽名，是“被辦案人員誘導簽的”。
一句話，把水攪得更渾。
誘導控告人，和刑訊逼供，一樣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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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複查組，連關組長都皺起了眉。
這個馬占軍，前天還在控告材料上按手印，今天就翻口說簽名是被誘導的——一個人翻供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翻供的時機：剛好在法醫檢驗排除毆打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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