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石頭縫小杜沒有去沈礪的宿舍。
他繞了三條街，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最後敲開了市紀委專案組駐地——那棟獨立小樓的後門。
開門的是專案組的內勤大姐，看見他，嚇了一跳：“小杜？這都幾點了……”
“姐，保密電話在哪？”
內勤大姐看他臉色不對，什麼都沒問，直接把他領進了機要室，自己帶上門出去了。
幹了這些年專案，她懂規矩：這個時候衝進來找保密電話的人，手裡攥著的東西，燙得能燒穿整棟樓。
專線電話接通省紀委專案協調組的時候，小杜的手還在抖。
他報了身份，隻說了三句話：東西拿到了，魏長順失蹤了，請求省裡直接來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東西不要離身，不要過夜，不要經過青川任何人的手。現在，你聽著——”
電話打了八分鐘。
掛了電話，小杜在機要室裡坐了很久，手心裡全是汗。
協調組的人最後交代了一句話：“天亮之前，會有人在青川大橋橋頭跟你接頭。暗號是，對方問你，橋修了多少年，你答，修橋的人換了幾茬。”
那一夜，小杜沒敢合眼。
三盤磁帶用膠帶纏在他腰上，硌得生疼，他卻覺得踏實——疼在身上，比丟在手裡強。
淩晨四點，青川大橋橋頭，一個釣魚的人收起馬紮，跟他擦肩而過。
交接隻用了三秒鐘。
釣竿包裡，多了三盤磁帶；小杜的口袋裡，多了一張字條：“上午十點，招待所聽證會，照常開。”
……
第二天上午，複查組的聽證會，在縣委招待所的小會議室舉行。
名義上是“核查情況通報會”，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要給沈礪的事，初步定性了。
關組長坐在主位，沈礪坐在側麵，下麵坐著縣紀委的全體中層。
“經過五天核查，”關組長翻開報告，聲音平穩，“舉報材料中反映的部分問題，已查明與事實不符。但關於訊問程序的個別環節，以及控告人簽字的真實性問題，仍需進一步核實……”
還是“進一步核實”。
四個字，就是一把懸著的刀——不落下來，也不收回去。
會場裡，縣紀委的中層們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敢出聲。可每個人心裡都在轉同一個念頭：這盆水，到底要攪到什麼時候？
要知道，“進一步核實”這四個字，在官場上是最好用的緩兵之計——它沒有結論，所以不構成誣陷；它掛在半空，所以當事人心驚肉跳，說不清哪天落刀。
沈礪坐在側麵，麵色如常，甚至還擡手給關組長續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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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茶的手，穩得紋絲不動。
小杜坐在後排，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知道，隻要今天這個會開完，“沈礪涉嫌程序違規”的風，就會從這間會議室吹遍整個江州。闢謠跑斷腿，等水落石出那天，青川專案組早就散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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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風塵僕僕，亮出證件：“省紀委專案協調組，姓羅。關組長，打擾一下——有份材料，需要你、還有在座的同誌們，當場聽一聽。”
關組長愣住了：“什麼材料？”
“一盤磁帶。”
羅組長把一台舊隨身聽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鍵。
沙沙的雜音之後，一個刻意壓低的、但青川官場人人都認得的聲音，從喇叭裡流了出來：
“……材料的措辭我看了，'刑訊逼供'這條要放在最前麵，照片洗十份，市裡一份，省裡一份，報社那份讓老宋自己去遞……”
另一個聲音，諂媚地笑著：“魯局，馬占軍那邊，他弟弟還在裡麵押著，他敢簽字嗎？”
“他敢不簽？”那個被稱為“魯局”的聲音笑了，笑聲裡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隨意，“告訴他，簽了，他弟弟的案子在審查起訴階段，能輕一半；不簽——他弟弟在裡麵，保不齊有個磕著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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