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洗過的案第二天一早，沈礪把港航案的全部流轉材料調了出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小杜直咂舌：“書記，這案子……乾淨得可怕。”
三年前的舉報信，轉辦記錄齊全；市裡組織的核查，兩家會計師事務所的複核報告，市國土、規劃、國資三家部門的會簽意見，一應俱全；連當年的舉報人，都簽了一份“對核查結果無異議”的書麵確認。
每一個環節，都合規。
每一份文書，都工整。
工整到連裝訂線的顏色都是一樣的，連複印的深淺都差不多。
小杜幹了幾個月專案，也算見過世麵了，可這份卷宗還是讓他心裡發毛——太齊了。正常辦案，東一份西一份，紙張有新舊，印章有深淺，那才叫真實。這一份，像是從流水線上下來的一件產品。
“這案子要是放進教材，能當範本。”小杜翻著那摞材料，越看越洩氣，“人家把能堵的洞，全堵死了。”
“不。”
沈礪把那摞材料在桌上墩齊，緩緩說道：“小杜，你記住一個規律——一個案子正常辦結，文書應該是'夠用'；一個案子被人洗過，文書才會'過剩'。”
“過剩？”
“你看。”沈礪把材料分成兩摞，“正常核查，一家事務所複核就夠了，他請了兩家；會簽意見，國資部門一家就能定，他拉了三家；舉報人確認，本來一封回執的事，他讓人家按了三個手印。”
“為什麼要堆這麼多手續？因為手續越多，將來翻案要推翻的環節就越多。說白了，這不是辦案，是砌牆——用合規的磚頭，把真相砌在裡麵。”
小杜盯著那摞材料，忽然問了一句：“書記，這案子要是擱在青川，得多少人簽字畫押？”
“青川的案卷，一頁紙後頭，站著一個敢按手印的人。”沈礪把那摞文書翻到最後，指尖落在舉報人那份確認書上，“可你數數這份卷宗——幾百頁紙，厚厚一大本，除了'無異議'三個字，找不出一個敢擔名字的人。”
“堆得最厚的地方，恰恰是案子最空的地方。”
“這，就是洗過的案子和辦成的案子，最大的區別。”
小杜倒吸一口涼氣：“那這牆……怎麼拆？”
“牆是給別人看的。”沈礪抽出那兩份評估報告，“拆牆不走門。我問你，砌牆的人最怕什麼？”
“怕……怕我們找到牆外的東西？”
“對。”沈礪點頭，“他能把江州這三年裡的材料都洗一遍，但有一類東西，他洗不了——”
“七年前的舊檔案。”
“洗案的人洗的是案子，不是歷史。當年的清產核資報告還躺在檔案館裡，因為那會兒，還沒人想到這塊地將來要'改製'。”
“第一，七年前江州搞過一次國企摸底，清產核資是財政、國資、審計三家聯合做的，那份報告誰都沒動機做假——因為那時候，改製還沒影子。”
“第二，兩家複核的事務所，查一下跟委託方的資金往來。正常的複核費是行價，超出行價的部分，就是封口費。”
“第三——”沈礪頓了頓，“那個簽了'無異議'的舉報人，找到他。一個簽了無異議的人，要麼是真服氣，要麼是被嚇服氣。見一麵就知道了。”
三條線派下去，專案組雛形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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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小杜留下，低聲問：“書記，您說……這案子最後能查到哪？”
“查到哪，”沈礪望著桌上那兩份評估報告，“取決於砌牆的人，把牆砌到了誰家門口。”
……
當天下午，市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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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的鐵架子一排排延伸進昏黃的燈光裡，空氣中全是舊紙張受潮的味道。
七年前的清產核資檔案調出來了，落著一層灰。
檔案館的管理員是個快退休的老頭，戴著套袖，把檔案盒抱出來的時候嘟囔：“這盒子，我在這兒三十年，就沒人翻過。你們倒是稀奇。”
“沒人翻過才好。”沈礪說，“沒人翻過，它才是七年前的原樣。”
老頭愣了愣，沒聽懂，抱著登記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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