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千萬註銷申請被暫緩的第三天，中瑞評估所的前所長周敏，被請進了市紀委的談話點。
四十齣頭的女人，職業裝，妝化得很精緻，進門先遞名片，笑容標準得像培訓過。
“沈書記，我們評估行業有行規，報告隻對委託方負責，不對歷史負責。市場有波動，評估有時點，兩次評估結果不一樣，很正常。”
開口就是專業壁壘。
這套話術，周敏準備了很多年。她早就想過會有被問的一天，隻是沒想到來的是這麼年輕的一個人，問得這麼直。
要知道，幹評估這行的，最怕的不是懂法的，是懂數字的。法可以辯，數字辯不了——數字擺在那裡，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正常？”沈礪把兩份報告推過去，“周所長，我是外行，請教一個問題。同樣一套碼頭，七年前你們的測算裡，岸線作價是每米八萬四；四年後，變成了每米九千六。江州的房價漲了三倍，你們的岸線價，跌到了九分之一。”
“這個時點……”
“時點我懂。”沈礪打斷她，翻開測算明細，“所以我比的不是總價，是單價裡的參數。泊位等級，你們七年前評的是一類，四年後變成了三類——周所長，水深是不會變的，碼頭還是那個碼頭，是什麼讓一類泊位變成了三類？”
周敏的笑容僵住了。
“還有這個。”沈礪又翻過一頁，“堆場麵積，七年前實測十二萬平米，四年後，你們用的是九萬平米。少了的三萬平米去哪了？被江水沖走了？”
周敏端著水杯的手，指節泛白。
她不是沒想過這一天。改製那年，所裡接這單業務的時候，老所長就說過：這單做完，咱們所就吃三年。她問老所長，報告這麼寫，將來查出來怎麼辦？老所長笑她書生氣——查？報告後麵站著的是誰，你知道嗎？江州的天塌下來，也砸不到咱們寫字的。
她信了。
信了四年，相安無事，直到今天。
“沈書記。”她放下水杯，聲音低了一度，“評估這個行業，委託方會給'指導意見'。我們……也是按指導意見辦事。”
“誰的指導意見？”
周敏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沈礪以為她不會開口了，她才忽然說了一句：
“沈書記，我勸您一句。這個案子，當年江州上下都打過了招呼。您要查的數字，不在我的報告裡，在港航公司的老賬裡——改製的賬，是他們自己做的，我們隻是照著蓋章。”
“港航的賬，現在在哪？”
“你要是真想知道，”周敏站起身，拎起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去找他們的總會計師。姓何。”
“全江州，隻有他的算盤，沒打過一句假話。”
門關上了。
談話室裡，小杜半天沒回過神：“書記，她這算……檢舉嗎？”
“不算。”沈礪說，“算指路。她從頭到尾沒承認自己做假，隻是把一個比我們更知情的人，推到了我們麵前。麵上是配合，心裡是切割——她賭的是，將來案發，她可以拿今天這段話，換一句'主動配合調查'。”
“這種人，可用，不可信。她今天能把何德厚推給我們，明天就能把我們推給別人。”
“那何德厚這條線……”
“查，但是要快。”沈礪已經開始收拾桌上的材料，“周敏走出這個門，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找後路。她的後路，就是向港航那邊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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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從我們放她出門這一刻起，兩邊就在賽跑了。”
……
送走周敏，小杜有點興奮：“書記，有門！何會計……”
“先別高興。”沈礪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聲音沉了下來，“周敏今天敢說出這個姓，說明兩件事。”
“第一，評估所這條線，到此為止了，她把球踢給了港航——這是止損。”
“第二——”他轉過身，“她把何會計推出來的這一刻，何會計就成了全江州最危險的人。”
“馬上查這個人，家住哪，家裡有什麼人，每天的行蹤。”
“記住，從今天起，他的安全，比案子重要。”
小杜心頭一凜，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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