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跳樓李國梁的死,兩個小時之內傳遍了江州。
港航集團董事長,五十四歲,市人大代表,著名企業家,從自家集團的頂樓一躍而下,當場身亡。
警方到場,初步結論出得飛快:抑鬱症,自殺。辦公室裡發現了抗抑鬱的葯,電腦的瀏覽記錄裡,有連續半個月的失眠求醫記錄。
家屬沒有異議。
公司沒有異議。
一切都合情合理,合理得像排練過。
連遺書都有——列印的,壓在辦公桌的玻璃闆底下,字句得體,先懺悔經營不善,再感謝組織培養,最後託付家人保重。
小杜看到遺書複印件的時候,後背發涼:“書記,一個真要死的人,遺書會列印嗎?”
“列印的遺書不是沒有。”沈礪說,“但列印得這麼得體的,我沒有見過。這不是寫給自己的,是寫給審查者看的。”
……
市紀委的案情分析會上,氣氛凝重。
“沈書記,人證沒了。”辦案人員彙報,“李國梁是改製案的核心經手人,所有簽字文件,最後都匯到他那一支筆。他一死,授意低估、轉移資產這些關鍵環節,全部死無對證。”
“也就是說,”有人小聲說,“線,斷了。”
屋裡一片沉默。
小杜注意到,沈礪從聽到消息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隻是反覆看著現場勘查報告的複印件。
報告上的每一個字他都看進去了:墜樓點、著地點、散落物、鞋印的朝向。
忽然,他開口了:“把墜樓的時間再念一遍。”
“上午九點零六分,監控、目擊者,都吻合。”
“九點零六分。”沈礪緩緩說道,“一個小時前,八點整,我剛跟何德厚在早市分開。也就是說,我們前腳拿到線索,他後腳就上了樓頂。”
“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跳樓,不是怕我們查到港航。”沈礪把報告拍在桌上,“是怕我們查過港航。”
“一個董事長,是白手套,不是主子。主子最怕的不是手套髒了,是手套開口。現在手套沒了——他要感謝老天爺。”
屋裡的人都聽懂了,也都沉默了。
“但是各位,別光顧著喪氣。”沈礪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他跳樓的時機,等於官宣了我們的方向是對的——不打自招。第二,死人。”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李國梁用死告訴所有人:線索到他為止。可他忘了一件事——死人斷的是口供,斷不了賬。賬在箱子裡,箱子在我們手裡。他這一跳,等於替他背後的人,簽了一份'此地無銀'的供狀。”
“所以,從今天起,兩條線一起跑:明線,專案組按程序查港航;暗線——”沈礪的目光掃過全場,“何德厚師傅一家的保護,升到最高級。他已經暴露在陽光下,對方下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他。”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
當天傍晚,市紀委大樓裡的風向就變了。
電梯裡,有人“無意”中聊天:“聽說了嗎,港航的李董事長,跳樓了。嘖嘖,查案查出人命了……”
“可不是嘛,人家本來就有抑鬱症,這一查……”
“那位新來的沈副書記,辦案是不是太猛了點?”
話不重,句句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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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白書記把沈礪叫到了辦公室。
老書記泡了兩杯茶,推過來一杯,語氣很慈祥:“小沈啊,坐。”
沈礪注意到,老書記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份當天的輿情簡報——李國梁跳樓的事,已經上了省裡的輿情專報,標題下麵用紅筆畫了一道線。
那道紅線,就是今晚這場談話的來由。
“李國梁的事,市裡很關注。領導們的意思是,辦案要依法依規,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更要考慮社會影響。港航是江州的窗口企業,職工兩萬人,現在人心惶惶,下麵的改製還推不推?穩定還講不講?”
“白書記,李國梁的死,警方已經定性,跟我們正在核查的線索沒有法律上的關聯。”
“法律上是沒有。”白書記嘆了口氣,“可小沈,官場上還有一樣東西,叫'觀感'。你來的時間不長,我托個大,勸你一句——”
他端起茶杯,看著沈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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