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放一放案子沒有放成，也沒有辦成。
常委會上，沈礪的核查請示被擱置了——表決的結果是三票贊成，四票棄權。
棄權的四票，個個有說法：“等李國梁的後事處理完”“等社會麵平穩”“等省裡專項治理的統一部署”。
誰也不說不查，誰也說再等等。
沈礪坐在會議室裡，從頭到尾沒有爭。
散會後小杜氣得直轉圈：“棄權！四票棄權！這比反對還噁心——反對還能辯，棄權就是和稀泥！”
“不是和稀泥。”沈礪收拾著桌上的文件，語氣平靜，“是投石問路。四票棄權，是投給江州各路神仙看的信號：這個案子，市紀委自己不想辦。信號發出去，接下來就該有人動手了。”
“動什麼手？”
“毀屍滅跡的手。”沈礪說，“李國梁死了，賬冊還在，倉庫還在。他們拖時間，不是拖給我們看的，是拖給他們自己銷毀證據用的。”
“那我們還等什麼？！”
“等他們的手伸出來。”沈礪把文件碼齊，“小杜，去辦一件事——從今天起，碼頭七號庫，二十四小時便衣值守，不要走近，不要盤查，就遠遠地'看'。”
“看誰？”
“看誰比我們更急。”
小杜琢磨了半天這句話，忽然一拍腦門：“我懂了！常委會上您不吵不鬧，是故意裝慫——讓他們覺得案子被摁住了，可以放心去處理後手了？”
“不是裝慫。”沈礪糾正他，“是認慫。會都開成那樣了，爭是爭不回來的。既然爭不回來，不如把這口氣咽下去，換一樣東西。”
“換什麼？”
“換他們放鬆。”
小杜還是不服：“可這口氣，咽得也太憋屈了。常委會上，您要是把十六箱憑證往桌上一拍……”
“拍了又怎樣？”沈礪搖頭，“箱子裡是憑證，憑證要變成鐵案，中間隔著審計、鑒定、筆跡、口供，隔著幾十道程序。我把箱子拍出來，人家就有一百種辦法，讓這幾十道程序走不下去。辦案不是鬥氣，桌上拍出來的東西最威風，也最不經打。真正經打的，是對方親手遞過來的。”
麵上他是咽下了一個憋屈的表決，心裡那盤棋，才剛剛開局。
……
直到第五天夜裡，魚來了。
淩晨兩點，一輛廂式貨車開進碼頭，停在了七號庫門口。
六個人跳下車，動作麻利，撬開庫門，直奔夾層。
他們不知道的是，三百米外的江麵上，一條熄了燈的漁船上，夜視儀的鏡頭已經跟了他們四十分鐘。
更不知道的是，夾層裡那十六個木箱，早在三天前的深夜，就被另一批人悄無聲息地調了包——現在夾層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是十六箱受潮的廢舊報紙。
調包那晚，小杜親自押的車。
沒有警燈，沒有封條，十六個木箱分三輛民用麵包車運走，走的是鄉道。何德厚要求的“親手挖出來”，也照辦了——老人拄著拐，站在夾層門口，看著第一個木箱被撬開，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四十年的名聲，從這一刻起，開始往回撈了。
真正的憑證，此刻躺在省公安廳物證中心的恆溫庫裡。
……
市裡，某茶樓包間。
“東西呢？”
電話裡的聲音很急。
“出、出來了，十六箱，一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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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了。連夜燒，灰都別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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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了。
兩個小時後，城郊一處廢棄磚廠，火光衝天。
六個人圍著火堆，把一箱一箱的“憑證”往火裡扔，燒得劈啪作響。
燒到第三箱的時候，磚廠四周的大燈，忽然全亮了。
“不許動！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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