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約談磚廠那把火，把“放一放”燒了個乾淨。
市委常委會上，再沒有人提“緩一緩”——六個人縱火銷毀“證物”被抓了現行，燒的還是港航的東西，這時候誰再攔著查，誰就是自己往火堆裡跳。
立案批複，兩天就下來了。
可案子立了，沈礪的日子反而更難過了。
先是辦案經費。
專案組報的經費申請，在財政局壓了十天，批複下來，砍掉了一半。理由冠冕堂皇：全市財政緊張，過緊日子。
然後是人。
專案組從各局抽調的八名骨幹，一周之內被原單位以各種名義要回去了三個。要人的理由都很硬：年度考核、業務培訓、扶貧駐村。
最要命的是風言風語。
江州的機關圈子裡，開始流傳一種說法：沈礪這個人，辦案是假，攢政績是真，青川辦倒了一片，來江州接著辦，辦得越狠，升得越快——“政治野心家”。
小杜氣得直罵：“胡說八道！書記要是想陞官，犯得著得罪這麼多人嗎？”
“這句話才毒。”沈礪卻很平靜，“罵貪官，老百姓信；罵辦案的人'想陞官'，官場上的人信。他們不是在跟老百姓說話，是在跟能決定我前程的人說話。說白了，這是潑給上級看的髒水。”
……
周五下午，市領導約談。
市政府大樓，分管交通水利的副市長羅德海的辦公室。
這是沈礪到江州一個多月，第一次單獨見到這位傳說中的羅市長。
五十多歲，保養得很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慢條斯理，全程帶著笑。
“小沈啊，坐。”羅德海親自給他倒了茶，“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青川的案子，辦得漂亮，全市都有目共睹。”
“謝謝羅市長。”
“不過——”羅德海話鋒一轉，笑容不變，“辦案子，跟打仗一樣，要講戰略戰術。港航的案子，你立是立了，可你想過沒有，李國梁剛死，兩萬職工看著，全市的企業家看著。你查得越猛，他們越覺得，江州不歡迎幹事的人。”
“什麼叫幹事的環境？穩定，信任，預期。”他豎起三根手指，“你把這三樣打碎了，案子辦得再漂亮，江州輸掉的，是十年。”
這套話，沈礪在青川聽過一模一樣的版本。
周秉義當年在調研會上講的是“穩定壓倒一切”，今天羅德海講的是“環境十年”——詞換了，瓤沒換。麵上的全是大局，心裡的全是生意。
說白了，貪官講道理的時候，你隻需問一句：這道理護的是誰的錢袋子？
沈礪端著茶，沒有喝。
“羅市長，我隻問一個問題。”他說，“港航改製，數億國資評成了三千萬，這筆錢如果進了私人腰包——江州輸掉的，是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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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海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年輕人，看問題尖銳，好。但尖銳不是鋒利，鋒利傷人也傷己。”
“這樣吧，”他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案子繼續辦，我不攔你。但專案組的規格，市裡研究一下，是不是降一降？畢竟，還有其他案子要辦嘛。”
沈礪站起身，不卑不亢：“羅市長，專案組的規格是省紀委專項治理定的。要降，得有省裡的文件。”
羅德海笑吟吟地看著他：“小沈，你在青川待久了，官場的規矩，還得學。市裡有市裡的建議權，省裡有省裡的決定權——建議寫得好，決定一般，不會太意外。”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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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程序包裹的威脅，比拍桌子可怕十倍。
……
從市政府大樓出來，天已經黑了。
小杜在樓下等著，一看沈礪的臉色就明白了七八分：“書記，降規格？”
“嗯。”
“這不就是把專案組的名頭抽空嗎？！”
沈礪沒有回答，沿著江邊的人行道往前走，走了很久。
江風很大，吹得人眼睛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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