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圍標廣源諮詢四個字一出來,專案組的燈就再沒滅過。
青川的老人都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那是把金四海八年的黑錢洗白的池子,是青川案伸向江州的那根線頭。原以為這根線頭隨著羅德海案會沉底,沒想到它自己浮了上來,還拖著一張更大的網。
但沈礪給所有人潑了一盆冷水:“都先把手放下。我問你們,圍標這案子,難在哪?”
辦案骨幹們麵麵相覷。
“難在……取證?”
“難在它不是案子。”沈礪說,“圍標串標,在過去五年是'行規'。你法辦七家公司,全江州做工程的都會說,大家都這麼幹,憑什麼抓我?也就是說,查圍標容易,把圍標辦成鐵案,難——難在你必須證明,這不是行業潛規則,是一條龍的分贓。”
“怎麼證明?”
“找到分贓的終點。”沈礪把秦晚棠的關係圖釘在白闆上,“七家公司圍標,多賺的錢去哪了?隻要錢最後流到同一個池子裡,潛規則就變成了集團犯罪。”
小杜舉手:“書記,要是錢最後散掉了呢?各回各家,各進各兜?”
“不可能。”沈礪搖頭,“圍標不是請客吃飯,是要有人擺平評標專家、擺平招標代理、擺平審計的。擺平這些人,得花錢,花大錢。也就是說,這張網上必須有一個'總出納'——錢散出去,是為了最後收上來。麵上看是幾百個收款人,心裡要盯的,是錢最後拐進去的那道彎。”
……
接下來的半個月,專案組分成了兩路。
一路啃港航的十六箱原始憑證——真賬假賬一對,改製的窟窿一筆一筆往外翻。
這路進展快。十六箱憑證攤開來,像一部港航的編年史:改製前三年,碼頭年均吞吐量、作業收入、岸線租賃明細,一項一項,全是活的數字。評估報告裡寫的“連年虧損、經營困難”,在原始憑證麵前,一句都立不住。
磚廠那把火之後沒幾天,老人買菜回來的路上,被一輛無牌摩托“擦”了一下,腿骨裂了縫。沒證人,沒監控,案都沒法報。
何德厚雖然還躺在醫院,但他那根線,已經活了。
老人在病床上聽說了憑證一箱不少,沉默了很久,隻說了句:“那就好,那就好。”
護士後來告訴辦案人員,那天夜裡,老人讓孫子把床底下那個鐵皮盒抱來了,把裡麵的算盤珠子,一顆一顆,又串了回去。
四十年的算盤,重新打得響了。
另一路,啃圍標。
圍標這路,進展出奇地慢。
七家公司的賬目表麵上乾乾淨淨,“工程諮詢費”付給廣源,廣源再付給誰,賬麵上是一堆自然人,張三李四王五,全是勞務報酬。
“又斷了。”小杜熬得眼睛通紅,“廣源把錢打散,分給幾百個'勞務人員',一筆兩三萬,查無可查。”
“幾百個自然人。”沈礪盯著資金穿透圖,忽然笑了,“小杜,你信不信,這幾百個名字裡,有一半根本不知道自己'領'過這筆錢?”
“身份證買賣?”
“去查。”沈礪說,“抽三十個名字,下鄉,見人。我賭有一半,是收不來的死名字——空掛的。”
……
十天後,下鄉核實的結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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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查的三十個“勞務人員”,十九個是空掛:有的是過世多年的老人,有的是常年在外打工根本不知情,還有三個,是同一個村子裡根本不識字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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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證如山。
廣源用幾百個假名字,把圍標多賺的兩個多億,洗成了一堆查不到源頭的“勞務費”。
下鄉的同誌回來彙報,有個細節讓所有人心裡發堵:那個不識字的老太太,聽明白來意後,從炕席底下摸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兩百塊錢,非要塞給辦案的同誌,說“政府來人了,給政府添麻煩了”。
她壓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替人“領”過三萬八。
辦案的同誌沒敢收那兩百塊,也不敢多說,臨走給老人留下了聯繫方式,說往後有事打電話。
下了山,開車的年輕幹警一路沒說話,開到半路,忽然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三萬八!拿一個連字都不識的老太太的名字,領了三萬八!這些人晚上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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