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之前,先排網眼。
專案組的名單列出來,圍標案牽涉的公職人員,一共七個:招標辦副主任、評標專家庫管理科科長、交通局工程處長、兩個區的建設局長、港航集團分管基建的副總,還有一個——市財政局國庫支付中心的主任。
七個處級。
名單釘在白闆上那天,專案組開會,開到一半,停電了。
整層樓黑了三分鐘,電工檢查後說,是線路老化。
可小杜注意到,停電那三分鐘,走廊盡頭有個打掃衛生的“臨時工”,站在暗處,一動沒動。
第二天,那個臨時工再沒來過。
保衛科調了用工登記,登記的身份證複印件是假的,介紹來的勞務公司,半個月前剛註銷。
人就像一滴水落進江裡,沒了。
“書記,咱們的樓,不幹凈。”小杜臉色發白。
“我知道。”沈礪看著名單,“所以從今天起,專案組的材料,全部搬到招待所會議室辦公。這棟樓,留給人家看。”
“七條魚。”他敲了敲白闆,“收網之前,先別讓魚聽見水響。”
“書記,七個一起動,動靜太大了。”辦案人員捏著名單,手心冒汗,“江州市一次性動七個處級,建國以來沒有過。”
“所以不一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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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在名單上畫了一道線:“七個裡麵,三個是鏈條,四個是門麵。先動鏈條——招標辦、專家庫、工程處,這三個一拿,圍標的操作層就塌了;門麵那四個,監控起來,等他們自己跳出來。”
“他們會跳嗎?”
“會。”沈礪說,“人一慌,就要找人。找人,就會留下新的痕跡。”
……
行動定在周五晚上。
為什麼是周五晚上?因為周一到周五,這七個人各有各的局:酒局、牌局、彙報會。隻有周五晚上,江州的處級幹部們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回家吃飯。
家是最好等的地方。
方案報到省紀委,鄭懷山隻回了四個字:“依法,穩妥。”
這四個字的分量,專案組的人都掂得出來:省裡知情,省裡兜底。
辦案這個東西,上有四個字,下有七條魚,中間的人,心就定了。
……
周五,晚上七點。
江州市區,七個小區,七組人同時到位。
招標辦副主任家的樓道裡,辦案人員敲開門的時候,他正端著碗,碗裡是妻子盛的排骨湯。
“同誌,配合調查。”
碗放在桌上,湯還冒著熱氣。
他看了一眼那碗湯,忽然說:“能……讓我把湯喝完嗎?”
沒有人回答。
他也沒再等,自己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抹了把嘴:“走吧。”
同一時間,專家庫管理科的科長在地下車庫被攔住,他倒是平靜,上車前隻問了一句:“是圍標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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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案人員一怔。
“我猜到了。”他苦笑,“從港航立案那天起,我就知道有這一天。五年了,每中一個標,我就睡不著覺一次。這下好了,終於能睡著了。”
交通局工程處長那邊最安靜。辦案人員進門時,他正在給上小學的兒子檢查作業,語文卷子攤在桌上,作文題目是《我的爸爸》。
他看了一眼卷子,又看了一眼辦案人員,輕聲說:“去陽台談,別讓孩子看見。”
陽台上,他自己伸出雙手:“圍標的事,我認。就一條,處分通報裡,能不能別提我兒子學校。”
兩個區的建設局長,一個在家泡澡,一個在給老父親洗腳。被帶走時,那位老父親追到樓道口,喊了一句:“娃啊,把事說清楚,說清楚了就回家!”
沒人敢回頭看老人。
七組人,七個人,晚上十點之前,全部到案。
沒有反抗,沒有意外,乾淨得像一場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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