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單程票羅建軍在機場被攔下的時候，手裡還拎著登機箱，西裝革履，鎮定自若。
“誤會。”他對邊檢人員說，“我去曼穀談生意，椰子油進口，合法生意。”
“羅先生。”省廳的辦案人員出示了證件，“配合一下。”
他臉上的鎮定，隻維持了到審訊室門口。
看到“省公安廳”四個字的門牌，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腿肚子開始打晃。
後來辦案人員調了他的行程記錄：這張單程票，是兩個小時前在售票櫃檯買的，現金支付，沒走任何代理——一個做了五年“大生意”的人，連自己的秘書都沒敢用。
逃跑的人，最後信的隻有現金和單程票。
辦案人員後來復盤，羅建軍的逃跑其實早有預兆：七條魚落網的第二天，海源公司的對公賬戶銷了戶；第三天，他名下的兩套房子掛進了中介；第四天早上，他給在省城讀大學的女兒匯了一筆錢，備註隻有四個字——好好學習。
麵上，他還在江州山珍海味地應酬，見人就笑；心裡，行李早就收拾好了。
隻差一張票。
可他到底還是慢了一步。他以為機場是缺口，他不知道的是，從他哥哥的名字被寫上白闆那天起，江州所有的缺口上，都站了人。
……
審訊進行了一夜。
羅建軍咬死了三句話：公司是正常貿易，錢是業務分紅，我哥是副市長，但我的事他一概不知情。
“一概不知情？”主審把一份流水單推過去，“羅建軍，你們海源公司這五年，沒有簽過一單真實的貿易合同，沒有一間辦公室，沒有一名領工資的員工。一個三無公司，五年分紅八千六百萬——你管這叫合法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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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是投資收益！”
“投的什麼？”
“……工程諮詢。”
“諮詢什麼？”
羅建軍答不上來了。
主審換了份材料，聲音放緩：“羅建軍，我給你算筆賬。你今年四十六，按現在的金額，數額特別巨大，十年起步。但你哥哥羅德海，分管交通水利八年，三十二份批文是他簽的字——你覺得，組織上更想知道誰的事？”
“你想清楚，是你替他扛，還是——”
“別說了。”
羅建軍忽然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擡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查什麼。我哥……我哥要是倒了，江州的天得塌一半。”
“我最後問一句。”他盯著主審，“我要是全說了，算不算重大立功？”
主審沒有立刻回答。
審訊室裡，空調的嗡嗡聲忽然顯得特別響。主審看著他，一字一頓：“羅建軍，立功不是菜市場砍價，是你拿真東西換的。你說出來的每一個名字、每一筆賬，我們都會去核。真的，算你的；假的——”
他頓了頓：“假的，算你罪加一等。”
羅建軍盯著桌麵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給我一支煙。”
煙點上，他隻抽了一口，就開口了。
“廣源的事，要從五年前的一個飯局說起……”
這一夜，審訊筆錄記了四十七頁。
天邊泛白的時候，羅建軍在最後一頁按下手印，忽然問了句：“我哥……他現在知道嗎？”
沒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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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問題，本身就是答案。
……
同一天上午，江州市委。
書記辦公會開了整整一上午，會議室的門緊閉著，連秘書都守在走廊盡頭。
中午，散會。
走出會議室的常委們，個個麵色如常，可細看都不一樣：有的腳步比平時快，有的上車前多看了兩眼周圍，還有一個，在走廊裡把手機的通訊錄翻了一遍，刪了三個名字。
同一棟大樓裡，人心從來不是一個顏色。
下午兩點，市紀委接到市委的正式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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