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會羅德海被立案的第三天,臨江市委召開全市工程建設領域警示教育大會。
規格很高:市委市政府兩套班子,各縣區一把手,市直單位主要負責人,全市建築企業負責人,八百多人,把市會議中心坐得滿滿當當。
會議的主題是“深刻汲取教訓,凈化工程建設領域生態”。
文件上沒寫羅德海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會為什麼開。
建築企業那幾排座位,尤其有意思——七家涉案公司的座位牌,早上還擺著,臨開會前,被會務組悄悄撤掉了,撤得一個不剩,像七顆被拔掉的牙。
剩下的老闆們,人人正襟危坐,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
有個做路橋的老闆,進場時跟熟人打招呼,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這年頭,跟誰握手,都可能握出事來。
會務組的茶杯,從主席台一路擺到最後一排,八百多個杯子,八百多杯熱茶,從開會到散會,一半以上,一口沒動。
要知道,這個圈子裡的人平時開會,後排永遠有打瞌睡的、玩手機的、中途溜出去抽煙的。今天,八百人的會場,安靜得連翻文件的聲音都聽得見。
……
沈礪坐在主席台側麵,麵前擺著一份名單。
大會進行到一半,主持人宣布:“下麵,請市紀委通報近期案件查處情況。”
沈礪起身,走到發言席。
台下八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
坐在這八百雙眼睛裡的,有跟他喝過茶的,有給他遞過材料的,也有盼著他今天就栽在這兒的。
他都不看。
他隻看見案卷。
他沒有念稿子。
“通報三起案件。”
“第一,臨江港航集團改製案。經查明,改製過程中,國有資產被人為低估,涉案差額,初步核定二點七億元。相關涉案人員,已移送司法機關。”
台下嗡的一聲。
“第二,全市交通工程圍標串標案。五年來,七家企業在三十七個市級工程中圍標串標,套取國家資金二點三億元,七名公職人員被立案審查。”
嗡聲更大了。
名單沒有念,可台下坐著的人,誰跟那七個名字沾過邊,誰的椅子此刻就燙得坐不住。
“第三——”
沈礪頓了頓,擡起眼,緩緩掃過全場:
“經市委研究並報省紀委批準,臨江市副市長羅德海,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組織審查。”
轟——
八百人的會場,炸了。
前排,好幾個局長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後排,建築企業的老闆們臉色一個比一個白;主席台上,有幾位市領導端著的茶杯,懸在半空,久久沒有放下。
要知道,在警示教育大會上宣布副市長落馬,臨江建市以來,頭一回。
這不是通報。
這是示眾——示給所有還揣著僥倖的人看:這案子,市委是鐵了心要辦到底的,誰也別指望“風頭過了就沒事”。
散會的人流往外走的時候,沒人說話。
八百多人退場,竟退出了圖書館的動靜。
直到出了大門,上了各自的車,車門一關,議論才炸開:
“副市長啊,說拿就拿了……”
“你沒聽出來嗎?通報裡一個'配合調查'的字眼都沒有,全是'移送''立案'——這是證據攥瓷實了才敢這麼念。”
“今晚臨江,不知道多少人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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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後,市政府大樓。
周秉義站在走廊盡頭,看著沈礪從會議中心的方向走回來。
兩個人在走廊裡迎麵碰上。
“沈副書記。”周秉義停下腳步,笑眯眯的,“通報得漂亮,擲地有聲啊。”
“周書記過獎。照實念罷了。”
“照實念……”周秉義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小沈,我以前小看你了。青川的時候,我以為你是把快刀;現在看,你是把閘刀——刀起頭落,不給自己留後路。”
“我的後路,在案卷裡。”沈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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