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撞人魯明的手腳，比想象中更快。
羅德海案移送審查起訴的節點上，省檢察院那邊忽然“卡”住了——閱卷節奏放慢，退回補充偵查的通知一份接一份，每一份都合法合規，每一份都恰好卡在辦案期限的最後一格。
“這是在拖時間。”專案組的法務骨幹一眼看穿，“拖過春節，省裡換屆，人事一變動，案子就有變數。”
小杜把幾份退查通知攤在桌上一份一份比對，越看越心驚：“書記，您看這個——要求補充的，全是邊角料：一份五年前的評標籤到表原件，兩個已經去世的經手人的旁證……這些東西，明擺著補不齊。補不齊，就得退；一退，期限就重新算。麵上是依法辦案，心裡是把案子往死裡拖。”
“這就是程序殺人的高明處。”法務骨幹苦笑，“每一步都合規，你連告狀的由頭都找不到。”
沈礪看著那份退查通知，沒有說話。
拖字訣，他在青川就領教過。隻不過青川的對手用的是輿論和舉報，臨江這一位，用的是程序本身。
用他最喜歡的程序，來拖他的案子。
那天下午，沈礪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桌上攤著兩樣東西：一樣是退查通知，一樣是魯明的履歷——省檢反貪局二十三年，經辦大案要案三十餘起，從無錯案，從無投訴，口碑好得挑不出一根刺。
越是這樣的人越可怕。
一個劣跡斑斑的人，你隨時能抓他的把柄；一個履歷乾淨的人，他所有的動作都藏在規矩裡麵。麵上，他是全省公認的辦案模範；心裡，他是別人插在程序正中央的一根樁。
這根樁，現在還不能碰——沒有證據，碰了，就是“紀委幹涉司法”。
沈礪在魯明的名字旁邊，寫了一個字：等。
等他自己露出規矩外麵的那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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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漏偏逢連夜雨。
周三傍晚，一個壞消息砸了下來：何德厚出事了。
老人送孫子去省城看完病，回臨江的長途車，在國道上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追尾。孫子輕傷，何德厚，重傷，正在省人民醫院搶救。
消息是交警隊的朋友傳給專案組的，傳話的人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沈書記，那輛貨車，在國道上跟了長途車十一公裡。”
十一公裡。
不是追尾，是獵殺。
“失控？”小杜的眼睛紅了，“書記，國道上車都沒幾輛，怎麼就失控了？！”
交警的現場報告很快出來：貨車司機酒駕，全責。司機是鄰縣一個建築工地的包工頭，酒精測試超標三倍，人已經被控製。
一切又“合情合理”。
酒駕，全責，嫌疑人到案——單看文書，這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連新聞都上不了。
可沈礪幹了十年紀檢，最不信的就是這種嚴絲合縫的“普通”。普通的事故，司機該是貨主催著趕路的、老闆壓著送貨的；而這個包工頭，停工八個月，大中午喝得爛醉，恰好開上國道，恰好跟了一輛長途車十一公裡，恰好在省界前兩公裡的地方撞了上去。
每一個“恰好”單獨看都是巧合，四個“恰好”摞在一起，就是圖紙。
沈礪盯著那份報告，隻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包工頭，近半年，賬戶裡有沒有大額進賬？”
查。
兩個小時後，結果回來了：包工頭的老婆名下，上個月存進一筆十五萬的現金，存款單上寫的理由是“工程款”。
而他承包的那個工地，已經停工八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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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萬，買一條人命。”沈礪把報告拍在桌上，站了起來。
專案組的人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沒有發火，沒有罵人，甚至沒有提高音量。可辦公室裡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這位沈書記的眼神，冷得像剛從江底撈上來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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