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眉。
樓下那隻灰白色的東西已經不見了，單元門口的鐵門還保持著關著的狀態，門縫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某種聲音——很輕，很細，像指甲在水泥牆上劃過，又像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在地麵上蠕動。
她翻上窗檯，因為他們家在三樓，高度並不高，她腳踩在外麵的空調外機上，然後輕輕一躍，落在一樓的花壇邊上。
動作乾淨利落，落地無聲。
她沒有急著移動，但是目光四處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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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還在閃爍，但頻率變慢了。亮三秒，滅五秒，再亮三秒，再滅五秒。亮的那些光線呈一種病態的綠色，把整條街道照得像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滅的時候，黑暗濃稠得像實質性的墨，連對麵樓的輪廓都看不清楚。
街道上散落著各種東西——翻倒的垃圾桶、被踩扁的易拉罐、一隻不知道誰丟下的運動鞋、幾張隨風翻飛的傳單。還有血跡。
屍體不見了。
那些在詭異降臨最初半小時內死去的人，屍體已經全部消失了。不是被清理了，是被吃掉了。葉青青蹲下來，用手指在地麵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層暗紅色的黏液。她湊近聞了聞——血腥味很濃，但下麵還壓著一種更刺鼻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的分泌物。
她站起來，沿著牆根朝街道盡頭移動。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她走過的路線在地麵上畫出一條曲折的黑色曲線，像一條蛇在建築物之間遊走。
第一個路口，她停下。
對麵是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捲簾門半拉著，裡麵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各種商品——薯片、泡麵、礦泉水、衛生巾。收銀台上趴著一個人，一動不動，身上的白色襯衫被血浸透了，顏色從深紅到淺紅漸變，像一幅抽象畫。
葉青青的目光在那個人身上停留了兩秒。
死了。沒有呼吸起伏，沒有體溫，沒有靈魂。連魂魄都不在，像是被什麼東西連根拔起了。
她繼續走。
第二個路口，她再次停下。
這次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因為聽到了什麼。一種聲音從西南方向傳來，距離大概三四百米。不是尖叫聲，不是求救聲，而是一種有節奏的、沉悶的、像打樁機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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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每一下之間的間隔很均勻，大約兩秒。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晚裡傳得很遠，像一顆心臟在城市的胸腔裡緩慢而有力地跳動。
葉青青皺了皺眉。
她加快腳步，朝聲音的方向移動。穿過一條小巷，翻過一道矮牆，跳過一輛翻倒的共享單車，她來到一條雙向四車道的主幹道上。
然後她看到了。
路中央停著一輛公交車。
車身的塗裝是那種標準的城市公交——藍色底漆，白色條紋，車頭寫著“K202路”。但車身的後半部分已經完全變形了，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從上方拍了一下，整個車頂塌陷下去，車窗玻璃碎了一地，車廂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那“咚、咚、咚”的聲音，就是從車廂裡傳出來的。
葉青青蹲在路邊的一棵行道樹後麵，透過樹榦的縫隙觀察。
公交車的前門開著。
一個人從裡麵爬了出來。
說是“爬”，其實不太準確。他是四肢著地、像狗一樣從車裡出來的。他穿著一件灰色T恤和深藍色牛仔褲，腳上隻剩一隻鞋，另一隻腳光著，腳底闆被碎玻璃割開了好幾道口子，血在路麵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他的動作很慢，每向前移動一步，就會停下來，擡起頭，朝四周張望。他的脖子轉動的角度不太對，不是人類那種靈活的轉動，而是整個上半身一起轉，像一個沒有軸承的轉盤。
葉青青注意到他的眼睛。
瞳孔是渙散的，不是死人那種完全散開的渙散，而是像喝醉了酒一樣，焦點模糊，目光渙散。但他在“看”——他在用那雙渙散的眼睛掃描周圍的環境，像一個安裝在人臉上的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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