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憶王夫滿朝垂淚“可陛下、諸位大人。”
“世人隻知今日榮玨侯風光無限，卻無人記得，當年與他結髮相守的，是一無所有、孑然一身的孤兒阿牛。”
“彼時的我，吃百家飯、住破草屋，三餐不繼、無依無靠，卑賤如泥。”
“是他，陪我熬過最苦最窮、最無人問津的歲月。”
字字泣血，擲地有聲。
“貧賤之夫不可忘，糟糠之夫不下堂。此一句，臣記了十年，守了十年。”
好一句貧賤之夫不可忘，糟糠之夫不下堂。
眾人啞然，無人再敢有半分輕視之心。
沈青涯喉間哽咽，緩緩道出那段塵封往事。
“我與他青梅竹馬，相伴長大。”
“他自小吃省儉用，次次將僅有的半口口糧分我充饑，自己常年餓腹，身形瘦弱，底子極差，落下終身頑疾。”
“他贅於我之時，我一無所有，潦倒落魄。”
“他從不知自己未來會嫁一個封侯拜將的人。他認的從來不是沈青涯的榮華，隻是那個窮困潦倒、無人收留的阿牛。”
說到這裡在座的眾人突然有些羨慕榮玨侯，也有些理解她。
易得無價寶，難得有心郎。
朝堂上的人大多都是因利益結合，敬重夫君，已經是難得的有心娘了。
而他們所謂的喜愛也不過是因為那些側夫侍郎好看的容顏多給一點錢財而已。
大家因利益結合，自然談不出真心。
若有一日權勢散去，那就隻會是孤單一人了。
可沈青涯擁有了一個不因她貧窮還是富貴而改變的愛人。
周帝端坐高位，眼底風起雲湧，心底五味雜陳。
十年君臣，她知她傲骨，知她忠勇，知她殺伐果斷。
卻從不知，這個她看著成長的孩子，她冰冷堅硬的鎧甲之下，藏著這樣一段痛徹骨髓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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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隻當她不近風月、心性冷硬。
如今方知，她不是無情，是用情至深，深到餘生皆用來懷念。
周帝沉默了許久，喉間微動，才啞聲道：
“阿牛……為何從不對朕提起？”
沈青涯輕聲道：“提了，又如何？”
“陛下能還我夫郎嗎？”沈青涯已經無懼皇權，破罐子破摔地問。
她眼中淚光閃爍，唇角卻是笑著的，比哭還令人心碎。
“這十年，臣在邊關，刀口舔血，夜裡抱著刀睡。每到寒夜，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
“他病得說不出話，可那雙眼睛，一直看著我。”
“一直看著我。”
“像是在說，他捨不得我。”
沈青涯閉上眼，淚水如斷線之珠，砸在金磚之上，綻開一朵深色水漬。
“陛下，他捨不得我，我卻留不下他，我甚至連讓他不要怕都說不出口。
十八歲的沈阿牛太無用了，救不下不想走的沈茉莉。”
“他死了，我的命也死了一半。活下來的，隻是這身皮囊，這身殺人的本事。”
“這十年，臣不敢回紅山村，不敢看一株茉莉花。邊關苦寒，種不出茉莉，臣就在夢裡看見他。”
“夢見他在村口等我，懷裡還揣著給我留的半塊菜餅。”
“陛下與諸位大人想來是沒見過菜餅這種平民食物。它是苦的，澀的，剌嗓子的，算不得好吃。
可在當時戰亂的大周已是難得的食物，是我夫郎為我省下的口糧。
他每次都怕被家裡人發現，又怕菜餅涼了不好吃了，就把熱的菜餅放在胸口捂著，等我過來。”
她聲音驟低，幾乎呢喃：
“我沒有見過這麼傻的人，他的胸口總是被菜餅燙的通紅一片，甚至最開始不熟練的時候他的胸口被燙出過水泡。陛下……”
沈青涯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直視著眼前的帝王，周帝第一次側頭不忍看自己臣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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