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朕成全你。朕成全你，青鳥。消息傳到宮裡時，孟昭正在批摺子。
內侍跪在地上，把話說完，頭埋得極低。孟昭手裡的筆停了。
她沒有擡頭。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誰說的？”
“許大人說的。許大人今日去了侯府，出來後便讓人遞了話。說侯爺已經定了主意，要……要去知微庵，落髮為尼。”
孟昭沒有說話。她把筆擱下，起身往外走。
侯府門房看見她，嚇得跪了一地。孟昭沒理，徑直往裡走。
她走得很快，袖子被風捲起，又落下。
她穿過前院，繞過迴廊，推開那扇小宅院的院門。
沈青涯坐在茉莉樹下。
她穿著一身素衣，頭髮沒束，散在肩上。
人瘦了許多，顴骨凸出來，臉上沒什麼血色。 可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像一尊被歲月磨損了卻依然價值連城的玉器。
可她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在等一個人。
她知道她會來。
孟昭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風從院子裡過，把那棵茉莉吹得沙沙響。
花瓣落下來，落在沈青涯的肩上，落在她的膝上。
孟昭走過去。她沒有坐下，隻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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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出家？”
沈青涯擡起頭，看著孟昭。孟昭背光而立，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嗯。”沈青涯說。
孟昭的嘴唇動了動。
“為什麼？”
沈青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有沒長好的口子，白布纏著，白布下麵是一道一道的疤。
“陛下，”她說，“臣這半個月躺在那張榻上，想了很多。”
“想了什麼？”
“想了臣這一輩子。”沈青涯說，
“臣小時候是個孤兒，沒爹沒娘，吃百家飯。
後來遇見了茉莉。
再後來，臣去當了兵，打了十年仗，封了侯，拜了將。
再後來，他回來了，臣娶了他。
臣這輩子，想要的東西，都得到了。”
孟昭沒有說話。
“臣什麼都圓滿了。”沈青涯說，“臣不能再貪了。
可臣活著一日，享受一日，就等於貪了一日。
臣想他。臣想去找他。
可陛下救了臣。臣欠陛下一條命，臣欠了太多人，還不清了。”
她擡起頭，看著孟昭。
“所以臣想，不如把這條命還給菩薩。替陛下祈福，替那些幫過臣的人求個平安，替……替他，求個早登極樂。”
孟昭看著她，看了很久。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緊。她開口，聲音很平。
“你要是出了家，朕怎麼辦。”
沈青涯沒有說話。
“朕的朝堂上，少一個人。
朕的宮裡，少一個人。
朕的身邊，少一個人。”
孟昭說，
“朕這半個月守著你，守著你醒過來。你醒了，朕以為好了。
可你轉頭就要走。
你要去庵裡，去佛前。
你要把朕一個人留在這兒。”
她停了一下，聲音裡有一絲難讓人察覺到的絕望的哀求。
“沈青涯，你心裡，可有過朕的位置。”
沈青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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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在你十八歲那年遇見你，朕大了你十七歲。”
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沈青涯坐在樹下，擡起頭，看著她的背影。
“那時候朕還是落魄皇子。沒人看得起朕。
先帝不喜歡朕，姐妹排擠朕，滿朝文武沒一個把朕放在眼裡。
朕住在宮城最偏的角落裡，冬天沒有炭，夏天沒有冰。
朕以為，朕這輩子就這樣了。”
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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