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家都愛你，青鳥老人捧著那盞燈，遞到沈青涯麵前。
手在抖。燈也跟著抖，火苗晃了晃，又穩穩地亮住了。
沈青涯低頭看。素白的陶盞，盞壁上落了些灰，像是有人風塵僕僕趕了很遠的路，隻為將這盞燈送到榮玨侯麵前。
燈芯是新換的，火苗不大，可很穩。
她擡起頭，看著老人。
“這是老朽用全身積蓄換來的。”老人說，“不多。可老朽就這些了。”
沈青涯抱著貓，沒說話。
“老朽的大女兒，死於肺病。”老人的聲音很慢，很平，“老朽抱著她，求醫求葯，跑遍了十裡八鄉，沒人治得了。她死在老朽懷裡，才十歲。”
她頓了一下。
“二女兒戰死於北境。
她跟著您打過仗。有一年，她託人給老朽捎了封信。信上說，將軍待她好。
說將軍跟士兵吃一樣的飯，睡一樣的帳。說有一回她受了傷，將軍把自己的披風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她在信裡說，阿爹，我跟著一個好將軍。您放心。”
老人擡起頭，看著沈青涯。
“如今老朽身邊，隻留了一個孫兒。前幾日，她也走了。”
沈青涯的手指微微收緊。小貓在她掌心裡動了動，細細地叫了一聲。
“老朽原本想，等孫兒大了，讓她也去投軍，跟著您。可孫兒沒等到。”老人說，
“大夫說，老朽時日無多了。老朽想著，臨走之前，來看看您。為您求一盞長生燈。”
她把燈又往前遞了遞。沈青涯伸出手，接過來。燈盞很輕。可她捧著的時候，覺得重。重得兩隻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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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有一件事，想問您。”
沈青涯看著她。
“老朽那二女兒，溧陽縣的，叫鄭二。
她跟著您打了八年仗。她走的時候，老朽跟她說，要做個頂天立地的女子，保家衛國。
她答應過老朽。老朽想問問您，她表現得怎麼樣。她……她沒給您丟臉吧。”
一位傳統內斂的母親通過這樣的方式思念自己的兒子。
沈青涯捧著那盞燈，站在石階上。風從山下吹上來，把火苗吹得晃了晃。她低下頭，看著那點火光。眼睛紅了。
“鄭二。”她說。
她記得。溧陽縣，鄭二。
瘦瘦小小的兵，話不多，能吃苦。有一回打夜仗，她受了傷，沈青涯把披風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疼，傻乎乎地笑，說將軍這披風真暖和。
後來傷好了，又上前線。
再後來，戰死了。沈青涯記得她的名字。
“她表現很好。”沈青涯說。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很穩，“她跟著我打了這三年仗，是個頂天立地的女子兵，她沒給您丟臉。”
老人站在她麵前，安安靜靜的。聽著。眼眶濕了。可她沒有哭。她朝沈青涯彎了彎腰。彎得很低。
“多謝將軍。”她說。
她直起身，看著沈青涯懷裡那隻小貓。伸出手，想摸摸那隻貓。
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怕自己的手臟。
她朝沈青涯又彎了彎腰，轉過身，慢慢往山下走。
“且慢，老人家。”
沈青涯叫住要離去的老人。她擡起頭，周圍聚集了許多百姓。
她們遠遠近近地站著，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抱著孩子的夫郎，有半大的少女。她們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
這些百姓。一直以來，都是她們，為她提供了最多的情緒值。
她每一次凱旋，她們都在城門口等著。每一次她出征，她們都在路邊送。
她不認識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可她們每一個人，都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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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石階上，抱著貓，捧著燈。風從山下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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