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新鮮的死人，感受著對方胳肢窩仍未消散的軟糯和溫熱。她心裡不由地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淒慘。
有人死了。
她親眼目睹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以血淋淋的狀態死在麵前，這對於在法治社會長大的林白，還是非常靈魂震顫的。
似乎是同類的死亡觸動了林白底層基因的恐慌，她邊後退著拖著晴兒往院外走，邊拚命乾嘔著。
讓林白情緒幾近崩潰的是，當她跪在地麵擦著一大灘血跡，然後往桶裡不停地擰乾抹布。
擦不完的血，擰不完的血，往水桶裡滴答作響的血……
熱乎乎的，粘稠的，滑膩的鮮血，粘著她兩雙手，指縫微微分開也有明顯的拉絲感，像被蠔油黏上那般扒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雖然平日裡總有磕磕碰碰受了傷，可是林白從未觸摸過如此巨量的新鮮的血液，不知道是她的體溫，還是剛流出來的血依舊保持著溫熱。
她沒忍住往桶裡嘔了幾次。
李晏初沒走，下令隻讓這個該死的婢女收拾後，他就換到茶桌前坐著。
用不著他吩咐，屋裡其他婢女在拂柳的帶領下，就很識相地挪到屋外跪著。
屋裡沒了一堆人礙眼，還有個被折磨得不停冷顫嘔吐的婢女當個樂子，李晏初一掃今晚的鬱結，心情變得格外舒坦。
剛才不怕死的模樣多無趣，還是這副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好玩些。
李晏初下定主意，以後就隻讓她來收拾死人。
殺人不過一刀，還是折磨人有趣。
……
將裡裡外外的血跡擦乾後，林白也分不清是被驚嚇過度獃滯了，還是累傻了。
整個人顯得格外獃滯，雙目都沒了神。
世子爺不讓人幫忙，擦洗院子的水都是林白自己一桶桶提到婢女院去倒掉，又一桶桶地提過來的。
又蹲又跪又站的，來回折騰了老半天，林白早就感覺不到四肢了。
也不知道那位愛發神經的世子爺跑哪去了，林白將院門口那塊早就風乾了的血跡，用硬抹布搭配著指尖的力度戳掉後，就斜靠在院門一動不動。
這個角度能看見晴兒的屍體，方才世子爺讓她自己收拾時，林白不知道要把她拖到哪去，就想著先在院外找個地放著。
她對侯府不是很熟，也不懂侯府會怎麼處理犯錯被殺的婢女。
她看過古言小說，一般這種不甚重要的下人，都是被隨便扔到亂葬崗去喂狗的。
林白原本想著晚點問問別人，該怎麼處理屍體。
但如今已經累到不打算找人問要把屍體擱哪，反正放在院外，侯府總有來收拾的。
林白想，要是以前，在這樣涼風習習的夜晚，她直麵一具屍體，該是格外驚悚，要尖叫著跑路的。
但此時，或許是這具屍體是她搬的，還是她處理了對方殘留的血跡，又或許是經過一番勞累，她累麻木了。
她心裡很平靜。
死亡是個涼爽的夜晚。這句名言在她腦海裡閃現了出來。
皎潔的月光溫柔地籠罩著庭院，搭配著屋簷下搖曳的昏黃的燭光，偶有蟲鳴聲響，顯得寂靜的夜晚格外空曠。
林白靜靜地望著月亮，即便不遠處拂柳等婢女還在世子爺屋外跪著，但她有種自己孤身一人的荒涼感。
她深吸口氣，眨了眨眼睛，抿起嘴角勾起並沒有笑意的笑容。
不管怎樣，日子是得繼續過的。
林白不打算過去陪跪，沒規矩也好，明日被訓話懲罰也好。
今日她就累到這了。
林白手撐著門檻站起身，提起水桶往婢女院去。
雖然現在林白心理沒啥大波動了，但她曾經在網上看過科普。
突然目睹死亡或血腥場麵，會給人的精神帶來巨大衝擊和恐懼感。這時為了避免心理創傷，應該跑到附近最惡臭的廁所去聞味道。
因為廁所會讓人感受到活人的氣息，不僅能平復人類對死亡的恐懼。
還能通過非常強烈的感官刺激，將人的注意力從恐怖的畫麵中拉回來，幫助“定神”，減弱心理上的衝擊。
林白很聽勸，主要是想好好活著，所以她走到恭房外的台階，斜靠房外的柱子坐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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