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恭請天神共賞我大周之文蘊禮官又嘰裡呱啦地念了一段文言文，才又是高亢嘹亮、擲地有聲地喊道，“恭請天神共賞我大周之文蘊。”
這回興許是弘揚文化底蘊，不好以戰鼓開場，而是以林白很熟悉的那套編鐘起手。
也不知是因科考選舉，是為遴選拔擢國家文采棟樑，還得肩負社稷重責，文蘊表演竟然選了《詩經》中的《鹿鳴》為樂章。
眾樂師邊奏響身前的樂器，邊哼唱起“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悠揚厚重的鐘聲，一頓一頓地敲響，伴以清越婉轉的錦瑟，搭配透亮但厚重的唱腔，文脈傳承的畫卷，似乎真的正在祭場上徐徐鋪展。
一襲襲飄逸飛揚的白底青衣陸續進場，他們左手或拿竹簡，或捧書卷，或抓帛書，右手則提著毛筆，全部胸有成竹，大步流星地往祭台前進。
那衣擺輕飄飄地翻卷著，瞧著像雲彩一樣緩緩鋪開。
他們躊躇滿誌，鮮衣怒馬，頗具少年風氣，正是那意氣風發，趕赴考場的少年兒郎。
然而他們並沒有踏步上祭台，而是在下方就開始表演了起來。
隨著奏樂的變化，他們的舞姿開始生動地演繹起，文人學子們求學之路的模樣，讓旁觀者看到了他們的喜怒哀樂。
他們時而搖頭晃腦地誦詩，時而奮筆疾書地作文，時而抓耳撓腮地苦想，時而手舞足蹈地慶祝……
這場編舞每個動作都具體形象，但銜接得極為連貫流暢，絲毫沒有令人覺得踱來踱去地摸臉撓頭，有半分的怪異。
林白從他們一次次地捋袖揎拳，一次次地捶胸頓足，又一次次地摩拳擦掌中，感受到他們的求學之愁苦。
在他們不停地撕扯著紙張，紛紛揚揚地朝天空拋灑出去時，林白似乎身臨其境般，回到了高三那段痛苦的日子，她曾經也恨不得把滿書桌的練習冊和試卷，全都一股腦地扔掉。
可或許是連坐站蹲躺都手不釋卷，連懸樑刺股都絕不放棄，在互相握拳鼓勁，拍肩搭背的灰暗求學路中，他們終於攜手贏來了第一次眉飛色舞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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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昂揚激奮，似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更是對著紙筆越發勤學苦練，繼而終於迎來了榜上有名，他們望向前方似乎存在的皇榜，揚眉吐氣地從頭到尾數名字。
最後歡笑著，從衣領裡掏出了官帽，彈冠相慶，準備步入朝政大顯身手。
然而彰顯大國文化底蘊，從來不是隻有奔赴科舉考試的學子。趕考學子的確人才濟濟，中舉考生也的確如大浪淘沙般艱難，又如鯉魚躍龍門般珍貴地登頂政場。
可文化底蘊還有，祭台四麵八方呈現的文人百態。
西邊教學案桌壘疊書冊，啟蒙先生捧書執棍領讀，底下小兒便搖頭晃腦，牙牙學語地，百般嬌憨地跟讀著；
東邊背掛沙場落日圖，身披甲胄鋒衣，有手抱琵琶輕彈，有對飲葡萄美酒，皸裂的皮膚盡顯邊塞軍旅生活；
南邊有駐足於假山之巔，登高望遠，似有會當淩絕頂的豪情萬丈，卻被風起時秋葉所掩，頓然生出無邊落木蕭蕭的惆悵；
北邊長亭垂柳的造型下，有兩人對立而站，似在設酒餞別，折柳相送，瞧著真令人覺得冷落如清秋節；
除四方外，角落裡或有倒癱於床榻，頹然飲酒，驟而文思泉湧起身落筆，翩翩然成就名詩；
或有皎皎圓月下，一老朽伏案疾筆，驟然對鏡而悲白髮，而後望月愁思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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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有籬笆斜斜，幾叢菊花半開半敗，一壯年負手而立，望菊出神，風吹不動；
更有曲水流觴，齊聚一堂，煮酒烹茶，或提筆畫丹青，或潑墨揮毫，或撫琴弄弦；或對弈手談；或把酒言歡……
如果說剛才的武演是視覺盛宴，此時的文演便是直指人心。
沒有極緻的燈光，沒有精彩的舞美，僅一人、一物、一筆，就足以將中華文脈的深厚底蘊，硬生生地鑿進骨子裡，看得人靈魂都在發顫。
林白不由自主地抿住嘴巴，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是把語文課本上的詩人大家都搬到祭台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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