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似的，眼皮都沒擡一下，直接去了廚房。
安平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果然，在她媽心裡，她和別的孩子，從來就不是一回事。
家裡人一個接一個起來。姚嶸披著外衣走出來，掃了眼牆角的鋪蓋，第一句話是：“安平，今兒我給你找塊木闆搭上，凳子拚的不穩當。”
安平小聲嗯了一聲。她聽明白了，爸這話的意思是那間屋，她還是不能回去。
姚建興跟著出來，聽見這話當時就皺了眉：“爸，這屋到處透風，太冷了。”
姚嶸聽了也四下打量了打量。堂屋門底有道寬縫，那扇窗也關不嚴，西北風順著縫往屋裡灌，數九天確實凍人。可他想起昨兒答應媳婦兒的話，又怕讓老四回屋，姐兒幾個再鬧得雞飛狗跳，就含糊著打了個圓場：“沒事兒，今兒晚上我回來拿報紙把窗戶糊上，門睡覺前也擋上一點，不進風就不冷了。”
姚建興看妹妹垂著眼沒反應，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伸手想拍拍她的頭，又想起昨晚她偏開臉的樣子，手擡到半空又收了回去，隻低聲說了句：“先那晚上記得弄下。”
轉身走了。
這時候姚書瑤領著姚書芳也出來了。看見安平坐在桌旁一動不動，姚書瑤先翻了個白眼，嘴裡陰陽怪氣地念叨：“都起來了，也不知道去廚房幫媽搭把手，越長大越不懂事兒。”
話是沖著屋裡說的，眼睛落在安平身上。說完她也沒去廚房，扭身又回了屋。
廚房裡，馬桂芬正就著爐火做早飯，心裡頭早盤算了好幾遍。得趕緊把大閨女的工作辦下來，她有了正經營生，心思就穩了，也不至於天天跟弟弟妹妹置氣。
所以這天她一上班，沒先去自己的車間，徑直拐去了廠勞資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的退休申請早就遞上去了，就等批下來讓姚書瑤頂替。按國營廠的規矩，職工子女頂替，先由勞資科審檔案、辦招工手續，然後閨女也會被分配到後勤。
當天馬桂芬下班回來，一進門就把姚書瑤叫到跟前，壓著聲音報喜：“都跟勞資科說妥了，過完年你就去廠裡後勤科報到，媽就退下來歇著了。”
姚書瑤先是眼睛一亮，總算不用回鄉下了。可再一聽是後勤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後勤科？天天洗菜摘菜、修修補補的，都是些伺候人的活。媽，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把我調廠辦或者宣傳科去？我不想去後勤。”
姚嶸在一旁聽著，直接搖了頭：“你先踏踏實實幹一段，穩定了再說。現在工廠一個蘿蔔一個坑，哪能隨便調換？再說你想去的那都是好崗位，要麼上麵安排，要麼有門路，咱們搶不著。”
姚書瑤嘴撅得老高，可也知道爸說的是實話，本來高興的心情先涼了一半，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天晚上，安平照舊睡堂屋。姚嶸也不知道從哪兒尋來塊拚接的舊木闆，睡覺前先把幾條長凳擺齊墊穩，把木闆搭上去，又鋪上褥子被子，比昨天的凳子拚的寬實了些。姚建興還抱來自己的軍大衣，蓋在她被子上，又拿舊報紙把門縫塞了塞。
“睡吧，等過段時間大姐氣消了，我跟爸媽說，讓你搬回去。”
安平還是沒說話。這一天她幾乎沒跟家裡人開過口，姚書瑤的冷嘲熱諷也好，哥哥的關心也罷，她全接受，卻半點反饋也不給，就讓他們自說自話。
轉過天，馬桂芬就開始盤算過年的事。
“建旺下鄉的東西給準備準備，開了年就要走。還有今年過年，得給書瑤做身新褂子，她之前的衣服都土得不行，回城了總得有件像樣的。還有書芳個子躥得快，她們班同學都穿得挺俏的，也得給她扯塊布。”
她手裡攥著布票和零錢，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唯獨沒提安平。
姚嶸聽著她念叨：“那你把安平之前的衣服拆洗拆洗，該補的補補吧，今年確實顧不上她，開了年你一退，家裡又少一份收入，今年先緊著來，等緩過來再給她置。”
安平就像個影子似的，在這個家裡飄進飄出。最先察覺不對的還是姚建興。
這天家裡人都出去了，姚建興喊住正要往嚴迪家去的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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