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安平受委屈安平聽見這話，再也沒吭一聲。她擡手擦掉臉上的眼淚，咬著牙往起爬，右腿磕在床腿上，一陣鑽心的疼，她皺了皺眉，也一聲沒吭。
等她扶著床站穩，看見屋裡站著的幾個人。姚嶸甩臉子先走了，馬桂芬隻顧著哄大的小的，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馬桂芬看著小女兒嚇得發抖，心裡也掠過一絲不是滋味，可再一看安平梗著脖子一聲不吭的樣子，那點悔意立刻就沒了，就是得壓壓這丫頭的氣焰，越大越犟，說不得碰不得，什麼都要爭，都是這幾年慣的。
她趕緊走過去，先把姚書瑤按坐在床沿上，順著她的後背哄：“不生氣了啊，跟那死丫頭犯不著。”又拽過姚淑芳的小手：“閨女不怕啊，她們吵架你躲遠點，別傷著你。你躺著，媽在這看著你睡著再走。”
姚書瑤那股火氣也散了大半，喘著粗氣：“我不生氣也行，但她不能再回這屋睡了。這屋就我和書芳住，兩人正好。”
姚書芳躺在床上，小聲跟媽嘟囔：“媽，四姐睡我上鋪，她一翻身我就醒。”
馬桂芬當即就拍闆：“那就不讓她進來，這屋就你們姐倆住。”
姚嶸還沒走，聽見這話回頭問：“那你讓她住哪？咱家哪還有空屋子？”
“住堂屋啊，堂屋地方大。”馬桂芬說得理所當然。
姚嶸看著這一地狼藉，也不想再鬧得雞飛狗跳，隻疲憊地揮了揮手：“隨你們吧。”轉身回了自己屋。
堂屋裡，安平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聽了去。
姚建興和姚建旺哥倆站在門邊，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一邊是大姐，一邊是妹妹，怎麼勸都不對。姚建旺攥著拳頭想衝進去替妹妹辯解一下，被姚建興一把拽住了：“今天先這樣，明天再說。都在氣頭上，說了也白說，反倒火上澆油。”
姚建興這才轉頭，沖安平小聲說：“安平，哥先給你在堂屋搭個鋪，你先對付一宿行不行？明天我跟爸媽說，讓你搬回去。”
安平一聲沒吭，也沒看他。自己轉身去把家裡吃飯的長條凳搬過來，並排拚在一起，又去把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被褥、書本抱過來，往凳麵上鋪。
哥倆趕緊過來搭手，她也沒拒絕，也沒說話，任由他們幫忙。
很快就拚出個窄窄的鋪位。安平默默躺了上去。
凳麵硬邦邦的，中間還有縫，隻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硌得胯骨和後背生疼。她連身都不敢翻，怕一動凳子就晃悠著要倒，隻能直挺挺地躺著，渾身僵硬。
姚建興站在邊上，看著妹妹縮成一小團的背影，心裡發酸。他走過去，想摸摸她的頭：“安平乖，明天哥想辦法，今天先委屈你了。”
安平頭往被子裡埋了埋，偏開了他的手。
姚建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隻能嘆了口氣，轉身也回了屋。姚建旺也跟著拍了拍床沿，沒說話也走了。
堂屋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隔著一道門，裡屋傳來馬桂芬哄兩個女兒說話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跟剛才沖她喊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安平把臉埋進被子裡，眼淚終於悄無聲息地流了出來。
這幾年，她爭吃的、爭穿的、爭書念，爸媽大多時候也都妥協了。她以為自己不是透明的，爸媽是看得見她的。她一直都知足，經家裡五個孩子，她拿到的從來都是最差的、最少的，可她沒怨過。老人都說十個手指頭還有長短，她想，自己大概就是最短最細的那個小拇指。
可小拇指再短，也是長在手上的啊。
今天她才明白，原來在這個家裡，她這個小拇指，是最沒用、最可以隨便犧牲的那個。
想要公平，想要體麵，想要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誰也給不了她，隻能靠自己掙。
她胡思亂想了好久，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她不知道，後半夜馬桂芬披件衣服出來，站在她的鋪邊看了許久，輕輕嘆了口氣，又輕手輕腳地回去了。
裡屋夫妻倆終於心平氣和地說起話來。
“老姚，書瑤還在氣頭上，說啥都不讓小四回屋。我剛才看了一眼，堂屋那鋪也還行，要不先讓她在那兒待幾天，等書瑤消氣了，再讓她回去。”
姚嶸也嘆了口氣：“還是家裡太擠了。不過咱們家這算好的，人家十幾口人擠這麼大屋子的都有，堂屋住人也算常事。那就先讓安平委屈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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