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妗安小課堂開客回到客棧房間，點上油燈。
趙妗安意念一動，一摞厚厚的舊書憑空出現在桌麵上。
紙張泛黃，邊緣磨損，透著一股陳舊的墨香。
吳承禮僵在原地。他死死盯著桌上的書，雙手顫抖著伸出去，指尖輕輕撫過書頁上的字跡。
這是他寒窗苦讀十年的見證，卻被他冷落了那麼久。
他以為這輩子都與科舉無緣了。
吳承禮拿起最上麵的一本《孟子》，翻開。書頁裡夾著一片乾枯的竹葉，那是他當年考中秀才時，母親親手為他夾進去的。
“娘……”吳承禮眼眶瞬間通紅，大滴的眼淚砸在書頁上，暈開一片水漬。
他猛地將書抱進懷裡，肩膀劇烈聳動，壓抑的嗚咽聲在安靜的客棧房間裡回蕩。
四年。
尊嚴被踩在腳底，骨氣被生活磨平。他成了一個唯唯諾諾的窩囊廢。
趙妗安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安慰，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哭出來就好，把趙家帶給他的屈辱和懦弱，連同眼淚一起排出去。
良久，吳承禮止住哭聲。他用袖子胡亂擦乾眼淚，將書本整整齊齊地碼放回桌麵上。
他轉過身，看著趙妗安，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妗安，爹向你保證。從今往後，爹隻做兩件事。一是把你養大，二是考取功名，讓你做個真正的官家小姐。”
趙妗安滿意地點頭，這才是她要的便宜爹。
回村第二天，趙妗安就開始張羅教學的事。
她先跟著吳承禮把《百家姓》《三字經》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確保教人的時候不會卡殼。又把吳大牛、鄭文飛幾個小弟的名字反覆寫了幾遍。
趙妗安去後山挑了塊平整的青石闆，扛回來立在廢棄磨坊的牆根下。又去山腳撿一些軟白堊塊 ，削成長條，拿來當筆，在石闆上寫下"趙"字。
寫完退後兩步看了看，還行，能看得清。
至於學生們用什麼？一人撿根樹枝，在地上畫就行了。
一切準備妥當，村裡地也種得差不多了。趙妗安讓吳大牛跑腿傳話：明天上午在廢棄磨坊教識字讀書，願意來的都來，男孩女孩都行，不收錢。
消息傳開，村裡人半信半疑。一個五歲丫頭教書？但到底是秀才的閨女，不收錢，去看看也不虧。
第二天上午，趙妗安到磨坊時，空地上已經蹲了一片小娃。大到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小到三四歲還流鼻涕的，男孩女孩擠在一堆。有的光著腳，有的衣服上補丁摞補丁，但眼睛都亮著。
趙妗安站在石闆前，底下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著她。
她拿起削的軟白堊條，在石闆上寫下四個字。
"今天先學第一句，趙錢孫李。跟著我念。"
底下參差不齊的聲音響起來。有的念成"趙錢酸李"，有的把"孫"念成"筍"。趙妗安不急，一個字一個字糾正。誰念對了就點頭，念錯了就讓重念。
半炷香後，二十多個孩子總算能把"趙錢孫李"四個字念齊了。
趙妗安讓他們蹲在地上用樹枝寫，自己挨個看。走到一個胖丫頭跟前，見她把"趙"字寫成了"走"加"叉"，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筆一劃寫了一遍。
"這個走字底要包住上麵的，別寫散了。"
胖丫頭用力點頭，鼻涕泡都甩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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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飛也在人群裡。他學得最快，寫完四個字舉著樹枝等趙妗安檢查。趙妗安看了一眼，字跡工整，比吳大牛那蚯蚓強了十條街。
"不錯。"鄭文飛撓撓後腦勺，咧嘴笑了。
這事持續了幾天，趙妗安每天上午教一個時辰，從"趙錢孫李"教到"周吳鄭王"。
孩子們從滿地蚯蚓字到勉強能認能寫，進步肉眼可見。
村裡人路過磨坊，聽見自家娃在裡麵念書，臉上的表情從將信將疑變成笑眯眯的。
有個媳婦拉著趙妗安的手，硬塞了六個雞蛋給她。趙妗安推不掉，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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