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吉安鎮集市。
人頭攢動,叫賣聲震天。鄭青禾擠在最大的肉攤前,手指點著案闆上一長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這塊,還有那兩根棒骨,稱了。”鄭青禾從袖口摸出銅闆。
屠戶手起刀落,麻利地用草繩穿好肉骨,遞出攤位。
趙妗安上前一步,單手接過十幾斤重的肉骨,掛在左臂上。她的右手裡還提著兩隻活蹦亂跳的老母雞,肩上扛著半袋五十斤重的精米。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盯著這個五歲女童。
趙妗安無視周圍的目光,視線直勾勾盯著肉攤下方的木盆。盆裡裝著一副腥氣衝天的豬下水。
“青禾姑姑,那個買回去鹵唄。”趙妗安指著木盆。
鄭青禾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皺起眉頭:“那玩意兒腥臊得很,洗不幹凈沒法吃。你爹那手藝,做出來能要人命。”
“我會洗啊。”趙妗安語氣篤定。
鄭青禾看著趙妗安認真的神色,轉頭看向屠戶:“這副下水怎麼賣?”
“給十文錢拿走!”屠戶正愁賣不出去。
鄭青禾付了錢,屠戶用大片荷葉將豬下水包好。趙妗安騰出兩根手指勾住草繩,穩穩提在手裡。
兩人並肩往鎮口走去。
“明天就除夕了。”鄭青禾邊走邊交代,“大年初一早上,各家各戶會互相串門,花生瓜子糖果可以看情況備下一些。”
“記下了啦。”趙妗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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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初一不許動刀,不許掃地。年夜飯多做點,留到初一吃,這叫年年有餘。”鄭青禾繼續念叨。
趙妗安一一應下,這種充滿生活瑣碎的規矩,讓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在一個人間。
長圳縣,趙府。
除夕夜,正廳點著兒臂粗的紅燭,照得滿室通明。
趙婉珍挺著六個月的孕肚,坐在趙員外旁邊。周耀恩坐在她旁邊,縮著脖子,眼神時不時瞥向門外。
門外站著四個腰間配刀的健壯護院,將正廳守得嚴嚴實實。
這是他們被軟禁三個月來,第一次走出後院。
主位上,趙員外端著青瓷酒杯,臉色陰沉。桌上擺著4道冷盤,8道熱菜,熱氣騰騰。
“吃吧。”趙員外冷冷吐出兩個字。
趙婉珍拿起筷子,手有些抖,周耀恩咽了一口唾沫,夾起一塊魚肉放進趙婉珍碗裡。
“砰!”
趙晨一巴掌拍在桌沿上,他夠不到正中間的燒雞,急得大叫:“我要吃雞!給我雞!”
趙婉珍趕緊站起身,伸手去扯燒雞的雞腿。
趙晨等不及,直接爬上椅子,半個身子撲上桌麵,雙手抓住整隻燒雞往自己懷裡拖。
沿途帶翻了旁邊的熱湯碗。滾燙的雞湯潑在桌布上,順著桌沿流下,滴在趙晨的棉褲上。
“哇——”趙晨一屁股坐在地上,張開嘴乾嚎,雙手滿是油膩,在地上胡亂撲騰。
趙婉珍慌忙蹲下身去擦他身上的湯汁。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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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員外將手中的青瓷酒杯重重砸在地上。瓷片碎裂飛濺。
正廳瞬間死寂。趙晨嚇得閉上嘴,打了個嗝。
“廢物。”趙員外盯著地上的趙晨,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趙婉珍渾身一顫,抱緊趙晨。
趙員外站起身,指著趙晨的鼻子:“快四歲了,除了吃就是哭。大字不識一個,規矩不懂半分!連條狗都不如!”
周耀恩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當初吳承禮教那個丫頭,三歲就能背《三字經》,四歲能寫自己的名字。”趙員外胸膛劇烈起伏,“我趙家怎麼生出這麼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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