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剛亮，趙妗安就被門外的動靜吵醒了。
"老大！老大！"
"噓——你小聲點，老大還沒起呢！"
"老大肯定早起了，老大從來不睡懶覺！"
門外嘰嘰喳喳，像一窩麻雀炸了窩。趙妗安翻身坐起來，套上吳承禮昨晚給她的紅棉襖，推開房門。
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雪，吳承禮已經在竈房忙活，鍋裡的白米粥翻著熱氣。
門外站著七八個孩子，凍得鼻尖通紅，每人手裡攥著一把花生或瓜子，爭先恐後往門裡擠。
"老大，新年好！"
"老大，我娘讓我給你送花生！"
"老大，我爹說讓你去我家吃飯！"
趙妗安站在門檻裡，被這陣勢堵得退了半步。吳承禮端著粥碗從竈房探出頭，看了一眼門口烏泱泱的小腦袋，笑了笑。
"都進來吧，喝碗粥暖暖。"
孩子們呼啦一下湧進堂屋。吳大牛擠在最前麵，鄭大寶緊跟著，手裡捏著一把炒瓜子，邊嗑邊往裡擠。鄭文飛站在最後麵，手裡捧著一個小布包，安安靜靜等前麵的孩子進去。
趙妗安一眼看見他，招了招手："文飛，進來。"
鄭文飛小跑進來，把布包遞到趙妗安麵前。打開，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麥芽糖。
"姑姑說給你留的。"鄭文飛聲音不大。
趙妗安捏起一塊糖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甜到後槽牙。她拍了拍鄭文飛的腦袋，"走，出去玩。"
一群孩子轟然湧出院子。
昨夜落了半寸厚的雪，村道白茫茫一片。吳大牛第一個彎腰抓起一把雪，捏成團，朝鄭大寶後腦勺砸過去。
"中！"
雪團在鄭大寶後脖頸炸開，碎雪順著領口灌進去。鄭大寶嗷地一聲跳起來，蹲下身就捏雪球反擊。
孩子們瞬間分成兩撥，雪團漫天飛。趙妗安站在旁邊看了兩息，彎腰抄起一把雪，單手捏成比拳頭還大的硬團，擡手一甩。
雪球精準砸中吳大牛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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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偷襲我！"吳大牛回頭，看見趙妗安叉著腰站在路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分明往上翹了一點。
"老大！你等著！"
趙妗安側身躲開飛來的雪球，一把拽過鄭文飛擋在前麵。鄭文飛被雪球糊了滿臉，愣了一瞬，突然咧嘴笑了，彎腰也捏起雪球往回扔。
孫秀花嬸子站在自家院門口，手裡端著簸箕，看著自家那平時隻會惹禍的小子在雪地裡撒了歡地跑，嘴角直往上翹。旁邊李丁蘭也在看，兩個女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寬慰。
"妗安這丫頭，到底是個孩子。"孫秀花感嘆。
"可不是，平時看她那副小大人的樣子，我都心疼。"李丁蘭點頭，"今天總算像個五歲的了。"
趙妗安聽見這話，麵無表情地又砸出一個雪球，把吳大牛砸得嗷嗷叫。
一上午，趙妗安家門口就沒斷過人。
先是孫秀花送來一碟子炒花生，接著李丁蘭拎了半籃子瓜子，王寡婦端來一碗紅糖雞蛋，瘸子老李拄著拐杖送了一條臘魚。連村長吳正德都來了，塞給趙妗安兩顆紅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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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妗安來者不拒，照單全收。吳承禮在一旁不停道謝，忙得腳不沾地。
到了中午，堂屋的桌上堆滿了各家送來的吃食。趙妗安盤腿坐在凳子上，清點戰利品：花生兩斤，瓜子一斤半，麥芽糖六塊，臘魚一條，紅棗一把，紅糖半包。
"夠吃半個月了。"趙妗安下了結論。
吳承禮看著滿桌東西，眼眶微微發熱。半年前他們父女被趕出趙家時，身無分文。現在，這些鄰裡送來的東西，比銀子還重。
"爹，別煽情，做飯去。"趙妗安把臘魚扔給吳承禮，"中午蒸臘魚，配花生。"
吳承禮笑著接過臘魚進了竈房。
年就這麼過了，初二到初五趙妗安帶著一幫孩子滿村瘋跑，掏鳥窩、炸雪仗，把大河村鬧了個底朝天。
元宵節那天，鄭青禾端了一盆芝麻湯圓過來。趙妗安一口氣吃了十二個，吳承禮吃了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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