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書帶著啊。”趙妗安說道。
吳承禮應了一聲,抱著那本《論語》就出了門,腳步邁得又大又急。
趙妗安跟在後麵,把這一串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這便宜爹,嘴上說著“萬一有不好的話我更能承受”,腳底下卻跟裝了彈簧似的。方才在路上走得比她還快,這會兒到了人家門口,又磨磨蹭蹭不敢上前。
悶騷,純純的悶騷。
鄭青禾家的院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吳承禮站在門外,擡起手,指節懸在門闆上方三寸的位置,停了兩秒,又縮回去。他往左走了兩步,又往右走了兩步,最後站回原位,清了清嗓子。
趙妗安追上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爹爹,你走那麼快乾嘛?也不等等你閨女。”她叉著腰仰頭看他,“你這是想要媳婦,不想要閨女了啊?”
吳承禮回頭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胡說什麼。”
“敲門啊!你杵著幹嘛呢?”
吳承禮又擡起手,懸在門闆前,看了趙妗安一眼。
“妗安,要不……你來?”
趙妗安翻了個白眼,敲了門,小聲對著裡邊喊:“青禾姑姑!你們睡了沒?”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鄭青禾的聲音:“還沒呢。”
“我爹爹給文飛哥哥送書來了,我們進來了啊!”
趙妗安說完也不等回應,伸手推開門就進去了。
吳承禮愣了一下,硬著頭皮跟進去。
屋裡,鄭文飛正趴在桌上借著燭光寫字,鄭青禾拿著抹布在竈台邊收拾。
見兩人進來,鄭青禾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開口道:“你倆怎麼過來了?”
趙妗安轉頭看向吳承禮,等著他接話。吳承禮站在屋子中間,兩隻手捏著書角,指節微微泛白,嘴唇動了動愣是沒發出聲音。
趙妗安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便宜爹,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算了,還是她來吧。
“我爹爹給文飛哥哥把書拿過來了。”趙妗安指了指吳承禮手裡的《論語》。
吳承禮像被點了穴一樣猛地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兩步,把書遞向鄭文飛。
“文飛,這是……這是《論語》,你要讀的話,先從這本看起。”
鄭文飛放下筆,雙手接過書,翻開看了兩頁,眼睛亮了起來。
“謝謝吳叔叔。”
吳承禮這才鬆了口氣,話匣子打開了一點:“不用謝。你看完了,要是還要讀別的,跟吳叔叔說。我那兒還有幾本,《孟子》、《中庸》都有。”
鄭文飛點頭,抱著書坐回去,已經翻開了第一頁。
鄭青禾放下抹布,走到桌邊。
她擡眼看了吳承禮一眼,他今天特意收拾過,換了乾淨的青布長衫,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傷青褪了不少,整個人看著斯文俊秀,確實很養眼。
再想到這兩天趙妗安嘴裡念叨的那些話,鄭青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根又開始發熱。
她移開視線,輕聲說:“你們先坐,我倒水給你們喝。”
趙妗安搬了條凳子坐到鄭文飛旁邊,探頭看他寫的字,嘴裡念叨:“文飛哥哥,你這個‘飛’字最後一筆往上甩得好看。”
鄭文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竈房那邊傳來碗碟輕碰的聲響。鄭青禾端著一個木托盤出來,上麵放著兩碗水,碗裡飄著幾片曬乾的野菊花。
她把碗放到桌上,看了吳承禮一眼。
“坐吧,喝口水。”
吳承禮坐下來,端起碗抿了一口,燙得舌尖一縮,但沒放下,捧著碗慢慢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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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飛最近在學堂怎麼樣?”鄭青禾靠在竈房門框上,開口問。
吳承禮放下碗:“文飛這孩子聰慧,認字比同齡的孩子快一倍。我教他讀《三字經》,三天就能背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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