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被潑糞接下來幾天天,吳承禮的日子就沒安生過。
頭一回是三個潑皮在巷子裡攔路,推搡了幾下,扯了書袋。第二回是四個,堵在鎮口橋頭,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一通,把吳承禮的青布長衫袖子扯開一道口子。
第三回更過分,趁他低頭走路,從牆頭潑了一盆髒水下來,淋了他半邊身子。
每次都是那幾個麵孔,換了衣服換不了那張疤臉。領頭的光頭男人每次都嬉皮笑臉,說辭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吳夫子,走路看著點”“吳夫子,別擋道”“吳夫子,改天請你喝茶”。
吳承禮不是沒想過辦法。他去鎮上的衙門報過一次,衙役聽完,懶洋洋地翻了翻眼皮,說:“沒傷著人?沒傷著就不歸我們管。你一個秀才,連幾個潑皮都對付不了?”
吳承禮站在衙門口,攥著拳頭,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從那以後,他再沒提過報官的事。
鄭文飛是第三回跟著吳承禮去學堂的時候撞上的。那天他跟在吳承禮身後,親眼看見兩個潑皮從牆角竄出來,拽住吳承禮的衣領罵了一通。鄭文飛嚇得臉都白了,攥著拳頭就要跑回去找趙妗安。
吳承禮一把拉住他。
“文飛,沒事。”吳承禮蹲下來,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聲音很平靜,“就是幾個潑皮,罵幾句就走了,沒動手。你別告訴妗安,也別告訴你姑姑。”
“可是吳叔叔……”
“聽話。”吳承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讀書人,讀書人遇到事不能慌。記住,這事不大。”
鄭文飛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但眼睛裡還是帶著不安。
連著三天,那幾個潑皮沒再出現。
吳承禮走在鎮上的石闆路上,腳步比前幾天輕快了不少。他甚至有心情在路邊買了兩塊糖,一塊給鄭文飛,一塊留著帶給趙妗安。
“吳叔叔,他們是不是不來了?”鄭文飛嘴裡含著糖,仰頭問。
吳承禮想了想,道:“應該是。可能就是那幾天犯混,鬧夠了就不來了。”
他心裡也確實是這麼想的。潑皮無賴嘛,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有油水可撈自然就散了。再說了,他一個窮秀才,身上能有什麼值得他們惦記的?
這天早上,吳承禮照常帶著鄭文飛去鎮上。老劉頭趕著牛車送他們一程,車上還坐著兩個去鎮上趕集的嬸子。
“吳夫子,今天又去上課啊?”老劉頭甩了甩鞭子,牛車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嗯,劉叔麻煩你了。”吳承禮坐在車沿上,鄭文飛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那本《論語》。
牛車走到半路,經過一片矮樹林的時候,吳承禮的背脊莫名繃緊了。
這片矮樹林,是前幾次那夥人最愛動手的地方。
他下意識往兩邊看了看,沒發現什麼異常。老劉頭趕著牛車,嘴裡哼著小調,兩個嬸子在車後頭嘮著家長裡短。
“吳叔叔,你看那邊……”鄭文飛忽然拽了拽吳承禮的袖子。
吳承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矮樹林邊緣的灌木叢後麵,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晃動。
吳承禮的心沉了一下。
“劉叔,快走,趕牛快一點。”吳承禮壓低聲音。
老劉頭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了?”
話音未落,矮樹林裡突然竄出四個人。跟之前那幾個不一樣,這回每個人手裡都拎著一個木桶。
吳承禮瞳孔猛地一縮。
他聞到了那股味。
還沒來得及反應,四個人已經衝到牛車邊上,掄起木桶,嘩啦啦一潑。
糞水。
發臭的、發酵過的、濃稠的糞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吳承禮本能地轉身,一把將鄭文飛按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大半。糞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衣領灌進後背,黏糊糊的,臭氣熏天。
鄭文飛被悶在吳承禮懷裡,還是濺到了不少,頭髮上、胳膊上全是黃褐色的汙漬。他整個人僵住了,連哭都忘了。
車後頭兩個嬸子尖叫著跳下牛車,捂著鼻子往遠處跑。老劉頭被牛驚了,差點從車上翻下來,死命拽著韁繩。
“吳夫子!這是——”老劉頭回頭一看吳承禮……吳承禮和鄭文飛的模樣,當場愣住。
前邊站著四個人,為首的正是那個光頭疤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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