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氣憤的趙妗安老劉頭好不容易穩住牛，回過頭來，嘴唇哆嗦著：“吳夫子，這、這誰幹的？”
吳承禮沒回答。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鄭文飛，孩子臉上沾著糞水，眼眶紅紅的，牙齒咬著下唇，硬是沒哭出來。
“劉叔，麻煩你把我們放下來。”吳承禮的聲音很平。
“這荒郊野外的，你們……”
“放下來吧。”吳承禮重複了一遍。
老劉頭把牛車停下。吳承禮牽著鄭文飛下了車，兩個人站在路邊，渾身散發著惡臭。
“劉叔，今天的事，麻煩你別跟村裡人說。”吳承禮說。
老劉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重重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趕著牛車走了。
牛車走遠後，吳承禮蹲下身，看著鄭文飛。
“文飛，今天的事，也不許跟你妗安說。”
鄭文飛擡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為什麼？”
吳承禮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淚，手指上還沾著糞水，把孩子的臉越擦越臟。
“因為……”吳承禮頓了一下，“吳叔叔不想讓妗安擔心。”
鄭文飛死死咬著嘴唇，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掉在髒兮兮的衣襟上。
他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吳承禮心裡一疼。
那是一種被欺負了、被羞辱了，卻無能為力的恨。
吳承禮把鄭文飛拉到路邊的水溝旁，兩人蹲在水溝邊，捧著水把臉上、手上能擦的先擦了擦。水溝裡的水不幹凈，但總比糞水強。
擦完之後，兩個人站在路邊，衣裳還是臭的，但至少臉上不那麼慘不忍睹了。
“吳叔叔，今天不上課了嗎？”鄭文飛問。
“不上了。”吳承禮看著來時的路，“咱們回家。”
兩個人沿著村道往回走，走得很慢。日頭升起來，照在他們身上，把糞水曬得發酵，臭味更濃了。路上偶爾有扛著鋤頭的村民經過，遠遠聞到味就捂著鼻子繞開，沒人多問。
吳承禮不想讓村裡人看到他們這副慘狀，更怕這樣回家會嚇到趙妗安，便帶著鄭文飛在村外的一處破廟裡躲了大半天。直到太陽偏西，路上幹活的人都散了，他們才悄悄往大河村走。
走到大河村村口的時候，迎麵碰上了村長吳正德。
吳正德正拄著棍子在村口溜達，遠遠看見兩個人走過來，先皺了皺鼻子，再一看是吳承禮和鄭文飛，臉色當場就變了。
“承禮！這是怎麼回事？”
吳承禮停下腳步，看著吳正德，沉默了幾息。
“村長叔，沒事。”
“沒事？”吳正德走上前，聞到那股味，臉都綠了，“這分明是被人潑了糞！誰幹的？”
吳承禮沒說話。
吳正德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麼，臉色沉下來。
“是趙家的人？”
吳承禮還是沒說話。
吳正德把拐杖往地上一頓，氣得鬍子都抖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走，跟我去報官！”
“村長叔，”吳承禮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報官沒用。他們沒傷人，就是潑了糞，報了官，反倒會惹得他們變本加厲。”
吳正德張了張嘴，又合上。他知道吳承禮說的是實話。一個窮秀才，跟長圳縣的趙員外鬥，拿什麼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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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麼辦？”吳正德的聲音低了下去。
吳承禮低頭看著鄭文飛。孩子站在他身邊，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指甲都掐進布料裡了。
“先回家，洗乾淨。”吳承禮說。
他牽著鄭文飛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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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正德站在村口，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拐杖在地上敲了又敲。
而趙妗安這段時間也忙得腳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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