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後娘隻能是她竈房裡的水很快就燒開了。
趙妗安把木桶裡的熱水兌好，提到院子裡，又打了一盆涼水放旁邊。她把鄭文飛先按到水桶前，挽起袖子，開始給他洗。
鄭文飛乖乖站著，任由趙妗安往他頭上澆水。糞水的味道被熱水一蒸，更濃了，趙妗安眉頭都沒皺一下，手上動作不停。
“文飛哥哥，閉眼。”
她舀了一瓢水，從鄭文飛頭頂慢慢淋下去，把頭髮上的汙漬一點點衝掉。洗了三遍，水才從黃褐色變成渾濁的灰白色。
“換一桶，再來。”
趙妗安把髒水潑掉，重新兌了一桶，又給鄭文飛洗了兩遍。直到頭髮乾乾淨淨，身上再聞不到異味，才拿了一塊乾淨的布巾把他裹住。
“去換衣裳。”
鄭文飛小聲說了句“謝謝”，抱著趙妗安翻出來的乾淨衣服鑽進了屋裡。
趙妗安轉頭看向吳承禮。
“爹爹，該你了。”
吳承禮站在院牆邊，一直沒動。他看著趙妗安忙前忙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妗安沒等他開口，直接把另一桶熱水端到他麵前。
“蹲下。”
吳承禮蹲下來。趙妗安站在他身後，一瓢一瓢地往他頭上澆水。吳承禮的頭髮又長又密，糞水纏在髮絲裡，洗起來費勁。趙妗安用手指一點點搓開，搓了四五遍，水才算清了。
洗完之後，趙妗安把髒水潑掉，拍了拍手。
“爹爹，你先進去換衣裳。我去青禾姑姑家一趟。”
吳承禮張了張嘴：“妗安——”
“我去說一聲，馬上回來。”
趙妗安說完，轉身就出了院門，踩著月色往隔壁去了。
鄭青禾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草藥，聽見院門響，擡頭就看見趙妗安走進來。
“怎麼了？”鄭青禾放下手裡的草藥。
趙妗安站定，擡頭看著鄭青禾。
“青禾姑姑，文飛和我爹，被人潑了糞。”
鄭青禾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住。
“誰？”
“應該趙員外派的人。在鎮口矮樹林那片，四個人，拎著木桶，劈頭蓋臉澆下來的。我爹爹用後背擋著文飛了，但兩個人都沾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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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妗安說得平靜，鄭青禾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解下圍裙往門檻上一搭，大步往院外走。
“青禾姑姑。”
“我過去看看。”
趙妗安跟在後麵，小跑著才跟上鄭青禾的步伐。
進了吳家院子，鄭文飛已經換好了乾淨衣裳，坐在屋簷下的小闆凳上，頭髮還濕著，一縷一縷貼在臉上。他看見鄭青禾進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抖了抖，叫了一聲“姑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鄭青禾走過去，蹲下來，一把把鄭文飛摟進懷裡。
抱著他，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鄭文飛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姑姑……好臭……他們往我們身上潑糞……”
鄭青禾的手收緊了，指節攥得咯吱響。
過了好一會兒，鄭文飛不哭了，擡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鄭青禾伸手把他臉上的淚痕擦乾淨，站起身來。
吳承禮也從屋裡出來了，換了乾淨的舊衣裳，頭髮還沒幹透，鬆鬆垮垮地垂在肩上。他看見鄭青禾，腳步頓了一下。
滿院子還殘留著那股糞水的味道，地上潑掉的髒水留下大片黃褐色的痕跡。吳承禮站在那片痕跡邊上，整個人顯得灰撲撲的。
鄭青禾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看他微紅的眼眶，看他攥緊又鬆開的拳頭，看他站在那裡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樣子。
鄭青禾沒說一句嫌棄的話，也沒皺一下鼻子。她轉身走到院角，彎腰把吳承禮和鄭文飛換下來的臟衣服全部撿起來，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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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衣裳上還沾著糞水，又濕又臭，黏糊糊地貼在布料上。鄭青禾抱了滿懷，麵不改色地往院門口走。
吳承禮愣住了，趕緊上前兩步，伸手去攔。
“青禾姑娘，這使不得。”他聲音急了，“臟，我自己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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